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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挠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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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林站在原地,梁医生刚才说过的话一股脑地涌上来。

贫血、长期失眠、心悸、精神压力过大。这些词在脑子里撞在一起,搅成一片嗡嗡的低响。

他盯着穹景昼一动不动的背影,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他是不是已经不清醒了。

贫血加上失眠,再加上最近那些说不清楚的事,全堆在一个人身上,怎么可能一直撑得住。而现在穹景昼一个人站在停尸房门口,对着一扇冰冷的金属门轻声呢喃。

白林怕惊到他,一时没敢大声说话。他把单子换到另一只手。纸张已经被掌心的汗浸软了些,边缘也被他无意识地捏出一道折痕。

“穹景昼?”他开口时,声音轻得近乎温柔。

穹景昼的自言自语停住了。过了片刻,他才转过身。看见白林时,他没有露出丝毫意外,只是安静地注视了他一会儿。

“你怎么来了?”

白林胸口一紧。还是那张脸,还是平日里熟悉的声音。

可穹景昼站在这里,身上像带着一层散不去的死气,连看人的眼神都比平时冷,仿佛已经离这个世界很远。

白林没再忍,伸手抓住穹景昼的手腕。外套袖口被动作带上去一点,露出来的皮肤凉得厉害,大约是在冷气里站了太久。白林的手一下收紧,虎口正抵着他的脉搏,像是想把自己掌心的热度传过去。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穹景昼垂眼看了看他的手:“没人。”

“我听见了。”

白林眉头压得很低,明明攒了一肚子火,手上却僵得厉害,连一点力都没敢多用。

“你是不是每天都难受?晚上到底有没有睡?”白林的声音很低,几乎被灯管的电流声吞掉。

穹景昼像是想笑,可嘴角刚动了一下,那点弧度便散了。

白林又往前半步,两人几乎鞋尖贴着鞋尖。离得近了,白林才发现他嘴唇都没什么颜色,呼吸也比平时浅,像是在用最省力的方式喘气。

白林胸口那股火忽然散了。他松开穹景昼的手腕,直接把人拉过来抱住,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胛,另一只手紧紧按在他后背,把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压。

停了两秒,白林才像忽然想起来似的,隔着衣服不停摩擦穹景昼的胳膊,想让他暖和一点。

“你别这样。”他的声音闷在两人相贴的外套间,“先跟我上去。”

穹景昼没动,白林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别怕,我不骂你。”他话说得很快,像是怕穹景昼不肯跟他走,“我平时骂你,都不是真心的。”

安静了一会儿,白林怀里绷着的身体终于松下来,穹景昼一点点把重量落进他怀里。穹景昼的手落到白林背后,轻轻捏住一小块布料。

“嗯。”

白林没再问,他的手顺着穹景昼的手臂滑下去,扶住他的手肘,把人带离停尸房。他先一步推开防火门,等穹景昼走过去,又回头看了一眼停尸房的门。

那里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视线,手掌重新落到穹景昼背后,带着人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上行时,两个人都没说话。

白林站在穹景昼侧后方,镜面墙映出穹景昼苍白的脸,口罩还没有戴上,仿佛刚才站在停尸房门前的人还留在镜子里面。

他盯了几秒,抬手按住穹景昼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转了一点。

穹景昼侧头看他:“怎么了?”

“站好了。”白林帮他把口罩拉好。

电梯上方的数字一格格往上跳。

白林突然意识到,从诊室门口到现在,穹景昼一次都没有主动问过梁医生究竟跟白林说了什么。像是早就知道结果不会好,又像根本无所谓。

穹景昼听话地站直了些。之后一路上,他都很安静。白林说一句,他便应一句,连平时那些故意气人的话都没有。

从旧楼回到新楼,白林让他坐在药房外面的椅子上,他就坐着;白林把水瓶递过去,他便拧开喝了几口。

过了一会儿,穹景昼又像平时那样笑了。取药窗口前有人排错了队,他往旁边让了一下,对白林说了句“你站得像来讨债的”;上车以后陈叔问检查怎么样,他也照常答“没什么事”。仿佛刚才在负二层对着停尸房说话的人根本不是他。

白林坐在旁边看着他笑,手里的药袋被捏得窸窣作响,袋口皱成一团。

穹景昼转头:“白神,袋子要破了。”

白林松开一点,没说话。

中午回到别墅,穹景昼吃得还是不多。白林坐在他对面,眼睛一直跟着他。

穹景昼总共吃了七口饭,两口鱼,一筷子青菜。白林自己什么都没吃,却记得清清楚楚。

穹景昼又夹了一块鱼,刚放进碗里,抬头便对上白林的视线。他停了一下,低头把鱼吃了,再夹了一口青菜。

白林还在看。

穹景昼嚼东西的动作慢下来:“白神,你这样看着我,我吃不下。”

白林冷着脸:“那你就别吃。”

穹景昼拿着筷子看了他片刻,一时分不清这句话到底是想让他吃还是不让他吃。

孙阿姨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了看两个人对峙的架势,把一小碗排骨汤放到穹景昼手边,又拿勺子在白林面前的碗沿上敲了一下:“别光顾着他,你也吃你的。”

吃过饭,白林直接回了房间。

他把收据和检查单一起放到桌上,将它们一张张慢慢摊平。手指碰到最后一张时,又想起穹景昼贴在停尸房门上的那只手。

白林拉开椅子坐到书桌前,桌面还摊着昨天没写完的练习册,草稿纸上留着一半计算过程。他看了第一行,没看进去;又从头看了一遍,还是不知道题目在问什么。

医生说贫血已经拖了三周,补过,查过,指标却始终没有明显回升。体检前后,王芳能安排的检查几乎都安排了,真正的问题却始终找不出来。

查不出来,问也问不出来,人更看不住。

穹景昼明明坐在他旁边,能笑,能说话,还能若无其事地说自己没事;可只要白林一转身,他就能一个人站在停尸房门口,对着一扇打不开的门说要送谁安息。

白林攥着笔,在纸上划了一道。笔尖“嗤”地刮到练习册边缘,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蓝色墨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烦躁地翻过一页,写了两个数字,又全部涂黑,塑料笔杆被他捏得咯吱响了一声。

烦。生气。又怕得厉害。

偏偏连该怕什么都不知道。

白林把笔往桌上一扔,笔撞到台灯底座,晃了两圈掉在地上。他没捡,整个人往前一趴,额头重重磕在摊开的练习册上。

算了。装死。

先死一会儿。

房间里安静了十几分钟,直到门板被人轻轻扣了两下,白林眼皮都没抬。

下一秒,门已经被推开,穹景昼抱着一只鞋盒走进来。

那两下敲门敷衍得很,像只是提前知会一声,根本没打算等里面的人答应。他进门后也没说话,先弯腰把掉在书桌旁边的笔捡起来,拍掉笔帽上沾的灰,放回练习册旁边。

白林从臂弯里看见了,脸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出去。”

穹景昼像没听见,抱着鞋盒走到桌旁:“别啊,给你看个东西。”

白林把脸往手臂里埋得更深:“我不看。”

“白神,就看一眼。”

“不看。”

穹景昼慢吞吞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双鞋。颜色介于灰白之间,鞋面线条古怪,几块支撑结构突兀地嵌在外侧,鞋底厚,包边又硬,怎么看都像一件还没来得及修整完的半成品。

白林终于从臂弯里露出半张脸,扫了一眼:“……好丑。”

穹景昼开盒盖的手停在半空。

白林重新把脸埋回去,声音毫无波澜:“带着它一起出去。”

穹景昼把其中一只鞋拿起来,前后看了一遍,认真研究了几秒,显然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它好看:“是有点。”

白林冷笑:“有点?”

穹景昼立刻改口:“挺有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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