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这才慢慢坐直一点,穹景昼站在他身旁,一只手托着那只丑得离谱的鞋,另一只手还扶着盒盖,神情倒是挺轻松。
白林看了他几秒,胸口那股从医院一路压回来的闷痛松开了一条缝。至少穹景昼还知道来找他,抱着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进来,想方设法哄他说话。
可那口气只松了一瞬,火又顶了上来。会哄人又有什么用,该说的照样一句不说,觉不好好睡,饭不好好吃,身体坏成什么样都当没事。
白林的目光在鞋面上停了两秒:“没牌子。”
“试用款。”
“哪个品牌方?”
“太久了,忘了。”穹景昼眼睛都没眨一下,“以前品牌方给的,号码大了,我一直没穿,刚从仓库里翻出来。”
白林盯着他。
穹景昼面不改色,又补了一句:“很珍贵的,市面上就这一双。”
“因为卖不出去。”
穹景昼低头笑了一声,白林重新抓起桌上的笔:“拿走。”
穹景昼把鞋放到地上,在椅子旁边蹲下来:“白神,就试一下。”
“不试。”
穹景昼见他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笑了笑,视线落到桌子下面。白林坐姿不是很规矩,一条腿往前伸着,拖鞋松松挂在脚上,脚后跟已经露出来大半。
穹景昼伸手碰了一下拖鞋边缘,白林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椅子腿在地板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别乱摸!”
穹景昼抬头看他,神情无辜得很:“那你自己换。”
“不换。”
穹景昼又低下头,手指直接扣住他的脚踝。
白林立刻收腿:“穹景昼。”
“我在。”
白林抬脚便要踹他,穹景昼侧身躲了一下,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白林的脚已经到了他肩前,瞥见他避让时不自然的姿势,又硬生生停在半空。
就是这一停,穹景昼已经抓住机会站起来,伸手抽走了压在白林手下的练习册。
白林“啧”了一声:“还我。”
穹景昼把练习册背到身后:“换鞋,就还给你。”
白林抬眼看着他:“你幼不幼稚?”
穹景昼故意往后退了一步,白林立刻起身去抢。穹景昼比他矮一点,动作却快,手臂往后一藏,身体侧过去,白林的手从他身前抓了个空。
“穹景昼,给我。”
“你先答应试鞋。”
“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穹景昼笑着说,“你治不治?”
穹景昼一路往床边退,白林紧跟着逼过去,终于攥住他的袖口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扯。穹景昼被拽得向前晃了一下,藏在身后的练习册露出一角。
白林立刻伸手去抽,穹景昼反手又把东西藏回去,腿后已经碰到床沿,整个人顺势坐下。白林往前一推,穹景昼便直接向后倒在了床上,练习册还死死压在他背后。
白林膝盖抵上床沿,整个人也跟着压过去:“给不给?”
穹景昼仰躺着看他,眼里的笑一点没收:“白林,你现在像抢劫。”
“你先偷东西。”
“我这是合理扣押。”
白林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绕到他背后,去够那本练习册。穹景昼立刻抬手挡住。
两个人在床上乱作一团。
白林压住他的胳膊,穹景昼偏偏躲得很欠,一会儿把练习册藏到左边,一会儿又换到右边。等白林跟着扑过去,他又抓住白林的手臂,借力往旁边一带。
白林重心一歪,差点整个人砸到他身上。床垫猛地向下一陷,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距离忽然近得过分。
白林一只手撑在他耳侧,低头看着他。穹景昼仍然在笑,眼尾轻轻弯着,刚才那点措手不及很快又被盖了过去。
白林盯了几秒,看到旧楼里那种苍白和死寂终于从穹景昼脸上退下去了一点。
他胸口泛起一阵酸意。他气穹景昼什么都不肯说,气他身体已经差成那样还敢一个人乱跑,气他站在停尸房门前对着一扇打不开的门说话。
可他也想看穹景昼这样笑,被他追得无处可躲,连那点游刃有余都维持不住,只能躺在他身下笑出来。
白林一把抓起旁边的枕头,直接压到穹景昼胸口:“你笑什么?”
穹景昼被压得往床里陷了一点,声音隔着枕头传出来:“白林,你情绪不太稳定啊。”
“闭嘴。”白林又往下按了一下,穹景昼抬手去挡。
穹景昼的衣摆在拉扯间往上蹭了一截,瘦出来的腹肌和腰侧暴露出来,白林调整了下姿势,指尖却不小心擦过他的腰侧。
穹景昼身体骤然一缩,一声没憋住的笑从喉咙里漏出来,整个人往旁边躲了半寸。白林见状停下,穹景昼也不动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白林眼里的火气慢慢变了:“你怕痒?”
穹景昼回答得很快:“不怕。”他神色镇定地把衣摆往下拽了拽,“碰到伤了。”
白林唇角冷冷一扯:“你腰上有伤?”
他忽然伸手,又在刚才的位置轻轻挠了一下。
穹景昼一下向旁边躲开,腰侧绷紧,肩膀也跟着缩起来,失控的笑声直接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白神。”他连声音都和平时不太一样了,尾音往上飘,中间还断了一下。
白林眼里闪过一道光,脸上那点冷淡差一点没绷住:“真怕啊。”
穹景昼伸手来抓他的手腕:“别闹,犯规了。”
白林反手扣住他的手,把人重新压回枕头上:“谁先闹的?”
穹景昼侧身想躲,白林的手又落到他腰侧。
他笑得整个人都跟着蜷了一下,膝盖也跟着往上收了收:“别啊白神,我错了。”
白林动作停住:“错哪儿了?”
“抢你练习册。”
“还有呢?”
“逼你试鞋。”
“还有呢?”
穹景昼喘了口气,笑着看他:“摸你脚。”
白林耳根一热,手指又动了一下:“你还说。”
穹景昼猛地把身子转过去,弓起腰,空着的那只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我不行了,真别挠。”
白林本来该停了,可扣着穹景昼手腕的手反而没松开,他发现自己有点喜欢看穹景昼这样。
喜欢看这个平时无论发生什么都显得从容的人,被他压在床上,完全躲不掉,呼吸被笑声搅乱,连喊他名字的时候都没了平日里那股欠揍劲儿。
这个念头冒出来,白林自己的动作先僵了一下。
不对。
他追到床上,并不只是为了那本练习册,至少现在已经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