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没有伸手，只是看着她。

“抓住。”他又说了一遍。

抓住什么？你站得离我这么远，我怎么抓住？Lior想问，但她发不出声音。

她的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浮在水面上的风，只有那些正在被风吹走的东西，只有正在消失的自己。

“你。”他说，“抓住你。”

Lior感觉被什么激了一下。

她拼命在水里扑腾，把自己化成一个小小的影子，在这个允许想象的地方。

而在无数面容模糊，或狰狞，或断裂的影子里，Lior和她们的边界正在消失。

于是她又变成一张网，干脆把所有的她包裹在一起，直到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她爬了出来。

但Lior知道，这次尝试失败了。

她无法拔除任何一个自己，尽管供她们生长的“氧气”已经不够用了。

好在她终于上岸了，不是海鸟飞到岸边，而是一只被浪花反复拍打的鱼，终于搁浅到滩边，然后——

垂死挣扎。

她听见Knight的声音，像在陈述一件早就注定的事：

“你出不去了。”

“什么意思？”

“出去后你会变成一个疯子。”他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你的自我意识在分裂，你的人格在分解。”

“你会被你的战利品夺走意识，或许你会抢回来，但你可能会死。”

Lior猛地咳嗽起来，就像是呛水了一样，声音沙哑：“……没事，我习惯了，以前都没出问题。”

“不，以前是……我在帮你。”

“……？”

“抱歉，我表达的或许不够清楚？””Knight扶起她几乎虚脱的手臂，试图和她解释，“我想你应该明白，在你还没有完全掌握自身异能的阶段……”

“我现在也没有完全掌握。”

Knight认真地点点头：“嗯，确实。”

“……”

用得着你说？Lior有些无语。

“你曾经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复刻了许多人的意识，我希望我没有说错。”

“我承认，我有错。”

Lior毫不犹豫地低头。

“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你能控制住不去吞噬别人的意识，就像吞噬我一样，已经很棒了。”

Knight微微弯下腰，和她平视，竖起大拇指。

Lior：“……”

她是真的不知道对方是讽刺还是真心夸赞。

“但你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它们，事实上是我一直在帮你处理，用我的方式。”

“……行吧。”

她还以为自己也有出力的部分呢，原来她才是吃软饭的那个吗。

Lior有点不是滋味。

等等，这家伙现在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不打算帮我了？”她抬头看Knight，声音有些紧，“你也想要杀死我？”

“不，不，”Knight郑重地摇头，“如果我希望这么做，不会拖延到现在。”

Lior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这话的真假，小心试探：“我还以为只是因为我们见面的次数太少了，你没机会下手。”

Knight直起身，神色有些哀伤：“请不要把我想的这么坏。”

嘶，怎么感觉这家伙还有点...委屈？呃，撒娇？不不不，这个想法太危险了，比杀了她更危险。

Lior及时移开了视线。

“占据你的身体，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不会那么做。”

“没有意义？”Lior用嘲讽的语气反驳，“你不想当人了？”

还是觉得在她的脑子里当寄生虫更舒服？

也是，不需要学习和工作，不用考虑钱和面包的问题，如果让Lior选的话……呃，才不要，她还是有做人的欲望的。

“不，但现实对我来说只是一团幻影，”Knight摇头，“更重要的是，Li，你是一个拥有自我意志的人，我不应该剥夺你生而为人的权利。”

“……”

Lior又分不清讽刺和真心话了。

“我愿意尊重和倾听你，Li。”

“我该说谢谢你？”

“但在我们总共三...加上这次就是四次的会面中，你却丝毫没有考虑我的建议。”

Lior疑惑：“啊？....什么建议？抱歉。”

“我说过，你应该接受它。”

“它？那是什么东西？你每次都不说清楚，我该怎么相信你？”

“我没有，我只是来不及说。”

“所以现在可以说了吗？”

“那是一片意识海，就像你刚刚经历的一样。”Knight站起来，低头看她，月光在他身后，像一扇半开的透着光的门，“Li，它选择了你。”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