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道扬镳的挚友？形同陌路的恋人？恩断义绝的亲人？

不知道，但看她现在的情况，大概是一个她很熟悉，很想摆脱，却怎么也甩不掉，也不怎么喜欢的人。

就在他思考时，Lior逐渐恢复了气力，从原本空开的距离贴过来。

不是，还来啊？？？

Tristan还没来得及再喘口气，又被她这个动作砸了个正着，自暴自弃地摊开手，没有挡。

然后，对方的意识像一团被海水冲散的风，毫无预兆地——不是之前那种殴打，也不是失控时的撕扯——缠绕过来，轻轻地，抱住了他。

慢慢地，一股陌生的暖意渗了进来。

这么说好像不太对，从精神感知的层面来说，更像是一个温柔的，却叫人头皮发麻的吻。

麻烦的是，在【共感】的加持下，他分不清这种感知原本属于谁。

……

Lior的意识从失控的边缘慢慢回落。

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推上了岸，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连带着疲惫的、空荡荡的平静。

她缓缓睁开眼，恍惚了几下，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第一眼就看见Tristan靠着墙，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外壳。

他怎么了？

怎么跟被人打了似的，看着也没受伤啊。

Lior不知道，但莫名感觉那股暴躁的，想要吞掉什么的念头消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较为清浅的……委屈感？还有模糊的温暖。

像是有个人突然给了她一个拥抱，然后摸摸她的头。

——不对，这根本不叫拥抱，应该说是视死如归地捆住了一个危险的犯人。

——等等，她为什么能知道对方的感受？

反应过来时，Lior几乎是本能地切断了这过紧的相拥感。

Tristan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她拽了一下，那个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安抚的念头，也瞬间被拆解了。

——呼，总算断开了。

他松开了Lior的手，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下去，躺在地上。

“Tr，Tristan……”

Lior盯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被入侵意识的不安还在心中盘踞。

Tristan闭着眼睛，没有回答，他头疼得要命，反复的刺痛感正在意识层绵延。

只能勉强抬起手，意思是“他没死”，但说不出话，嘴唇动了一下，只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

Lior有些小心地伸出手，放在他的太阳穴旁边。

没有碰到皮肤，只隔了一厘米，她的意识从眉心探出去。

没有防御。

他的意识边界是敞开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关了。

Lior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侵入。

她在里面留下了一个念头，然后收回手，站起来，转身——跑了。

虽然好了一些，但我感觉自己还是不太对劲，安全起见，我还是先离你远点吧！

——善良的Lior是这样想的……吗？

……

Tristan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他的头还是很疼，不过比刚才好了一点。

意识海里的那个漩涡已经消失了，但那里多了一个东西，很明显的外来物。

他试着把它推开，但它像一片粘在衣服上的叶子，轻轻的，怎么都抖不掉。

——“别管我，别跟上来，求你了。”

他猛地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楼梯间。

霞光从高处的窗户洒落，在灰色的台阶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彩线。

那条线从门口延伸到墙角，从鞋尖滑过，从侧脸的轮廓滑走，落在他的瞳孔里，化成无人看见的斑斓。

Tristan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头有点晕，但能走。

他拍了拍有些脏的衣服，无意中摸到终端冰凉的边缘，清醒了几分。

屏幕亮了，显示有很多条未读消息。

有Nix给他发的Rosier的诊断报告，有母亲对他近期生活的关怀，有Lucien问他小组训练是否顺利，还有……

Tristan的目光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最关键的内容。

【特困生】：对不起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没有回。

恩将仇报的逃犯，明天最好别让他逮到了。

Tristan碰了碰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有些烦躁地，在脑海中扯下了那个不属于他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