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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永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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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会卷刃,会折断。但执刀的人不会。”她的声音很平静,“只要手还在,就能换一把刀。只要心还在,就能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的手很暖。她握着,没有松开。

“殿下,卑职不怕。”

“本王知道。”

“那殿下怕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吹起她鬓边的碎发。他伸出手,轻轻把那几缕碎发别到她耳后。指腹粗粝,动作很轻。

“怕你有一天,不想再执刀了。”

她愣住了。

“怕你累了,怕你倦了,怕你发现这条路没有尽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秘密,“怕你回头的时候,身边没有人。”

她的眼泪掉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觉得,有他在,真好。

“殿下,卑职不会累。”

“你怎么知道?”

“因为殿下在。”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别的什么。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从永昌号回来的路上,他们走了很久。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斜了斜。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走到慎思堂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殿下,您回去吧。”

“嗯。”

她松开他的手,推开门。走了进去。她没有回头。她知道他在看。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他在门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本王等你。”

春杏已经在屋里等着了。她看见林婉,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姑娘!您回来了!”

林婉笑了笑。“我说过,天亮之前回来。”

春杏哭着笑了。她扶着林婉走进屋里,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林婉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春杏,你说,一个人等了很久,等的那个人终于来了,她会怎么做?”

春杏想了想。“会高兴吧。”

“如果等的那个人,是要害她呢?”

春杏愣住了。“那……那还等什么?”

林婉笑了笑。“等,是因为她不怕。她知道,有人在前面挡着。”

春杏看着她,眼眶红了。“姑娘,您说的那个人,是殿下吗?”

林婉没有回答。她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凉飕飕的。月亮已经西沉了,挂在树梢上,摇摇欲坠。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玉佩。温的。

“春杏,你说,殿下为什么要帮卑职?”

春杏想了想。“因为殿下喜欢姑娘。”

林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奴婢看得出来。”春杏笑了,“殿下看姑娘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林婉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守正”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她想起他第一次送她玉佩的时候,是在竹林里。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可他的眼睛,有光。

他说:“玉镯守心,玉佩防身。心守住了,身才能站得稳。”

她守住了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在守。

那天夜里,林婉一夜没睡。

她把钱明义的口供看了一遍又一遍,把永昌号的账目核对了一遍又一遍。她把刘瑾没死的消息记在心里,把那些藏在暗处的名字一个一个写在纸上。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她不会停。

窗外,月亮西沉了。新的一天,快来了。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玉佩。温的。她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她想起他说的话。“本王等你。”她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和那颗心放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靖王来了。

他没有走正门,是从后窗翻进来的。林婉正在洗漱,听见窗棂响动,吐掉口中的盐水,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转过身。他站在窗前,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肩头还沾着露水。晨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冷峻的脸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殿下怎么来了?”

“睡不着。”他走到案前坐下。

林婉给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

“钱明义的事,处理好了。”他说,“他招了。刘瑾没死的事,他也招了。他只知道刘瑾跑了,不知道刘瑾在哪儿。”

林婉沉默了片刻。“殿下,刘瑾会回来吗?”

“会。”靖王看着她,“他一定会回来。”

“为什么?”

“因为他恨你。”靖王的声音很平静,“你毁了他的一切。他十年的心血,被你一本账册全毁了。他不会善罢甘休。”

林婉没有说话。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晨光涌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盯着院子里那株老槐树,盯着那些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的枝桠。

“殿下,卑职不怕。”

“本王知道。”

“那殿下怕什么?”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怕你一个人面对他。”

她转过身,看着他。“卑职不是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

“有春杏,有茯苓,有阿月,有阿禄。有郑司籍,有沈绛,有周医官。有殿下。”她顿了顿,“够了。”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别的什么。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的手很暖。他握着,没有松开。

“下次,刘瑾来了,本王在你前面。”

她看着他。“不是护卑职。”

“是并肩。”他说。

她点了点头。“好。”

从那天起,林婉每天都会收到靖王送来的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有时是“今日风大,添衣”,有时是“本王查到了刘瑾的踪迹”,有时是“你好好吃饭”。她把这些信一封一封收好,放进一个木匣子里。木匣子是春杏从杂物房里翻出来的,旧了,边角磨得发亮。她把信叠得整整齐齐,按日期排好。

春杏有一次偷偷看了一眼,笑着说:“姑娘,殿下写的话,奴婢都背得出来了。”

林婉的脸微微发烫。“多事。”

春杏嘿嘿笑着,转身跑了。

钱明义倒台的第三天,朝堂上传来消息。陛下下旨,彻查刑部积案。钱明义经手的那些冤案,全部翻出来重审。周安的父亲,终于洗清了冤屈。

林婉把这个消息告诉周安的时候,他正在杂货铺里拨弄算盘。他听见林婉的话,手顿了一下。算盘珠子噼里啪啦落下来,滚了一地。他没有去捡,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婉。

“真的?”

“真的。”

周安的眼泪流下来。他跪下来,给林婉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

“林司记,奴婢……奴婢谢谢您……”

“别磕了。”林婉把他扶起来,“你父亲的案子,会重审。你母亲,也会瞑目。”

周安哭着点头。“林司记,您……您是个好人。”

林婉笑了笑。“我不是好人。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从周安的杂货铺出来,林婉走在街上。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街市很热闹,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车的辘辘声,混杂在一起。她穿过人群,走得很慢。她想起周安跪在地上给她磕头的样子,想起他哭着说“您是个好人”。她不是好人。她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玉佩。温的。她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她想起靖王说的话。“本王等你。”她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和那颗心放在一起。

傍晚,她回到慎思堂。春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姑娘,殿下让奴婢送来这个。”

林婉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碟桂花糕,金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甜香。碟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钱明义的事,本王处理了。你好好吃饭。”

林婉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她把纸条折好,放进怀里。和那枚玉佩放在一起,和那颗心放在一起。

“春杏,殿下吃了吗?”

春杏笑了。“殿下说,等您先吃。”

林婉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她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

“春杏,你说,殿下为什么总要等卑职先吃?”

春杏想了想。“因为殿下想把最好的留给姑娘。”

林婉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碟子里剩下的桂花糕。她想起他做桂花糕的那天晚上,手上还有伤。揉了一个时辰,烤坏了好几炉。他说是厨房做的,可她尝出来了。桂花糕里有松柏的味道。是他的味道。

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根本没笑。可她笑了。

“她不知道,在她离开永昌号之后,有一个人影从暗处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他站在永昌号门口,看着石猛押着钱明义远去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门缝里。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林司记,您查得太快了。刘瑾在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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