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云歌一夜没合眼。

她被白马大人捡回来的时候还很小，那时候白马大人根本没有养孩子的打算，就把她寄养在吕员外家。

吕员外同样没有养孩子的经验，只能派人照顾她，让她衣食无忧。

记得母亲临死前将她护在身下，用尽最后一口气说:“你要好好活着。”她一直记着，所以在看见白马大人的时候主动发出了动静吸引她。

小孩子的直觉莫名地准，她认为白马大人会是个好人，她还真就是个好人。把她在死人堆里挖出来后，带去了附近的客栈。

白马大人看她的衣服全是血，就给她买了新衣服。还给她擦药，给她吃粥。帅云歌沉默着看她做这一切，既没有配合也没有反抗。

以至于在她说话的时候，白马大人吃了一惊：“原来能说话啊。”帅云歌面无表情地说：“我叫帅云歌，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白马君吧，或者白马姐。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1］，读过么？”

其实这辈分算的不对，她该是帅云歌母亲那一辈的人了。事实上后来也确实成为了她的母亲。

帅云歌没回答，白马大人也不介意她的冷漠无礼。她反而惊讶于这个小孩在血流成河的战场上走来，竟然还能这么平静。感觉日后必能有一番作为。

白马大人一直在想把她安置在哪里，她问帅云歌：“你还有亲戚吗？”帅云歌摇摇头。

她又问：“你的母父亲有没有朋友能够收养你的？”帅云歌又摇头。

忽然她说：“你收养我吧。”接着不等白马回答，正经地分析了下去：“第一，是你捡到了我，说明我们有缘分。第二，你与其把我卖了，不如收养我。我能给你洗衣做饭，长大了还能孝敬你，给你赚钱养老。第三……”

白马大人看着小小的女孩努力抬头看着她的样子，再听着她头头是道地分析，心里五味杂陈。

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懂那么多，口口声声简直是把自己当货物卖了。她一把抱起了小孩，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好了好了，人不大懂得不少，这话说的是要把自己当货卖了么？我养你就是了，说这些干什么。”

这本来是个陈述句，帅云歌却当成了问句，沉默了一会回答道：“我娘让我好好活下去。她说我活了，她就没白死。”

几天来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她再也装不了镇静，俯在白马的肩上大哭起来。白马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帅云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白马的衣服打湿一片。

白马将帅云歌养在了吕员外那里，废了很大劲才让帅云歌相信自己只是找了个朋友养她而不是把她卖了。

吕员外把她照顾得挺好，只是她家大业大，每天事情多，所以和帅云歌不熟。帅云歌也没有认识她的想法，本来相安无事，直到一个月后白马带着另一个更小的女孩回来了。

帅云歌在门口偷听她们讲话。她们讲了很久，最后白马决定把她们两个一起收养了。也是在那时候帅云歌才知道，白马大人是一个游侠，甚至是游侠中的第一人。

后来白马大人把我和那个女孩带上山，山上有个小屋子，是她的故居，不过大概好几年没人住了。

好在来之前她已经收拾过了，也算能住人，我和那个女孩就住下了。

那个女孩戒备心很重，看谁都不像好人。而且特别讨厌肉食，看到肉就会应激。非得当着她的面把野鸡煮成鸡汤才能半信半疑地吃下去。

白马大人出去打猎的时候，就嘱咐我照顾她。其实不用照顾，她自己缩在房间里面好得很。

我又没事干，只能看着她。她缩在床尾，我坐在床头，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就这么过了几天，她终于忍不住了，问我：

“你是谁？”

我说：“我是你姐。”母亲是这么说的，她说尽管我们以前不认识，现在都是姐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