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下来说的话让我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醒来以后就一直一言不发,看谁都那么防备。她说:
“你不是我姐姐。我姐姐早就被煮了。”
我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看她,她依然是那副样子,面无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弟弟没饭吃,父母就把我姐姐煮了。”
顿了顿,她又问:“那个女人是你母亲么?”
我摇摇头说不是,说我母亲死在一伙士兵的刀下,我全家人都死了。
我们沉默了很久,我们终于意识到,对方是和自己一样的可怜人。这刻骨铭心的姐妹情,竟是由死亡的苦难开端的。
后来母亲回来,我才让她和母亲说话。母亲也没想到我竟然能和她相熟,她捡到她的经历也很平常,是在一处深山看到她衣衫褴褛昏倒在路边,给她喂了水和吃的,她醒来后说什么也不愿意报官,也不愿意跟母亲走,母亲一拉她她就反抗。
母亲知道她一个人会死,她说报官了她也会死,所以母亲迷晕了她将她带回来了了。
从此这个小屋里热闹了起来,母亲会陪我们玩,她出去的时候就由我来陪妹妹玩。这个妹妹没有名字,我们就叫她“小妹”。
她也不识字,我就用母亲的书来教她认字。可惜我也不认识多少,母亲一看我们两个教的学的全是错的,说什么也不愿意让我教妹妹读书了。
后来有一次,母亲把我们叫过来,严肃地说:“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读书习武?”
我们两个看看对方又看看母亲,母亲接着说:“读书这事,无论如何我都会教你们。关键就在这习武。
我不自夸,至少在此前二十年,在我见过的人里面,我的武艺都是第一的。你们跟着我,自然也不会差。”
我想了想问她:“武术高超是不是就什么都能做了?是不是就可以保护自己保护别人了?”
母亲点点头,说:“是。只要武术够高超,天下几乎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完成的。”
我看见妹妹眼里闪过一丝雀跃,我也一样。于是我们说:“我们学!”
母亲没有想预想中那样笑起来,反而神情更加凝重。她看着我们,声音露出几分沉重:
“可习武一事,第一,自然是辛苦的。闻鸡起舞,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若是受不得苦,肯定学不成。
第二,刀剑无情,可是能伤人的。我不怕你们武艺不精,就怕你们走了歪路。我绝不能接受我的武艺被用来荼害生灵。
你们既要学,就必须保证你们有一颗赤子之心,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我不求你们做什么王侯将相,达官显贵;但求心术端正,洁身自好。”
我们异口同声:“女儿谨记。”
于是我们敬了茶,拜了师。改口叫师娘,彼此以师姐妹相称。
出乎白马大人意料,两个人无论是读书还是习武,都是天赋异禀,可谓一教就会,一点就通。
而且两人就算练习地苦也不会说,只会咬着牙绷着脸坚持。说起来,两个人都有些冷冰冰的性格在,如果一起面无表情的话,还真有点相似。在一起待得久了,愈发像亲姐妹。
白马大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十分欣赏。小孩子能有这样的毅力,日后必成大器啊。转念一想,自己在拜师的时候就说了,不许她们掺和山下其他人的事情,她们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作为。就算武艺高超也只有自己这个做老师的知道吧。
她多少有点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