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归年提起裙边小跑过来,陶夭催马上前,两人在湖边相会。陶夭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不敢看吕归年的眉眼,生怕露出一丝别样的情绪被她察觉,亦或是让她感到冒昧。
“听说大人上午去皇恩寺求签了?”可是好签吗?”
一旁的苍笄听着眼皮狂跳,看将军出来的神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吕归年怎么还主动问上了,多冒昧啊。没想到陶将军真的回答她了:
“挺好的,是上签。”
吕归年满脸惊喜:“大人的运气这样好,想必所求都能如愿了。”
陶夭“嗯”了一声,有苦难言。我能不能如愿可不是都仰仗着你吗,看到吕归年这样真心为她高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吕归年察觉到她不对劲,主动邀请道:“此地不是讲话之所,大人若是愿意赏脸一叙,不妨移步寒舍。正好也到了晌午饭的时候了,我也期愿能与大人小酌一杯。”
既然吕归年都开口了,即使陶夭心里万分紧张,也断断没有拒绝的道理。吕归年坐了轿子来,回去的时候仍是坐轿子。陶夭骑马与她并行。
吕归年撩开轿帘看她,陶夭察觉到她的目光,愈发不自在,只能握紧马缰,强迫自己专心致志地骑马,不去管她的目光。吕归年看了一会见陶夭不管她,略有遗憾地放下了轿帘。
到了门口,青蔻扶她下来,陶夭等候在一旁。吕归年有点惊讶她竟会先下马屈尊降贵地等她,于是对着陶夭莞尔一笑。陶夭却是极快地撇开了眼。
吕归年再次感到不解,倒没有很生气,因为陶夭对她信任有加,这点疑似轻视的行为她也不会放在心上。只是不知道她对自己为什么好一阵坏一阵。
就这么默默无言,一直到两人坐下,吕归年才试探地问:“怎么感觉大人今日心情不佳?不知我能否有荣幸为大人排忧解难?”
陶夭心道,有啊,你可太有了。只是这话不能说出来,只能轻轻珉酒道:“没有,武安君多虑了。”
本来谈话要陷入僵局,但是吕归年没打算放过她,俨然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觉着,大人与我之间应当有什么误会。大人不防说出来,也好过你我互相猜疑啊。”
“何出此言?”
“大人总不愿意见我,这是其一。见了我也不看我,这是其二。最重要的,大人如此信任与我,这时候生疏起来,实在奇怪,这是其三。”
陶夭心下了然,没往那方面想就好。这些问题她还是能如实回答的:
“我只是觉得……若是一直看你,怕是冒昧吧。至于说不见你,你不是总有事情要做么,常常来访,你又要费心费力,怕是会耽误了你的事情。”
这是一部分原因,但天地可鉴,字字属实。自己又不像她姐姐,可以和她朝夕相处,天天来她会嫌烦的吧。
想到这里,陶夭的目光暗了暗,她和吕归年之间,到底是隔着点什么。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吕归年又说话了:
“不会的。在你心里我是你的好友,在我心里亦然。既然是好友,又怎么会叨扰呢?”
陶夭抬头看她,吕归年目光灼灼,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既然你先前那样信任我,现在也该信任我才是。”
陶夭愣了半晌,轻声道:“真的吗?”
“嗯。”
“……谢谢你。”
事已至此,说什么无法表达她的欣喜之情了。表面上平静,其实陶夭心里已是惊涛骇浪,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陶夭也终于有勇气提出自己想了很久的问题:“既如此,那你还是不要叫我陶大人了吧。换个亲近点的?”
“那你喜欢什么呢?夭夭好不好?”
陶夭刚想说好,转念一想,又不喜欢:“你叫谁都是叠字,我要一个特别一点的。”
“特别的啊……”吕归年抿着唇想起来。
“叫阿夭吧,去年我们就是这么决定的。我叫你阿年。”
“好。”吕归年笑起来,愈发显得温柔。
两人聊起别的,吕归年说她打算在院子里种一棵海棠树,再种一点紫藤花凌霄花之类的。陶夭要给她几盆荷花,不过吕归年拒绝了:
“不如在那个台子旁边的湖里面种几株荷花呢。荷花要生长在湖里面才好看,我不喜欢把它种在盆里。离得太近反而不好看。”
陶夭又邀请她过几日去钧山上赏桃花,吕归年笑起来:“好啊,我也去过几次钧山呢。”
“什么时候的事?”吕归年以前没来过洛京,来了以后怕是也没时间。
“前些日子我不是天天晚上都出去转悠吗?在京城里逛遍了之后就去了几次钧山。不过一直没有登顶,晚上太黑,到顶了也没什么看的。转了转就回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白天出去?”
“晚上夜深人静,宵禁之后街上都没人。躲着巡逻的士兵将官在万籁俱寂的街上飞檐走壁实在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坐在屋檐上面看他们整整齐齐地走过去也是很有趣的。”吕归年扬起眉,“不过在将军大人面前说这违法乱纪的事情算不算是不打自招。”
陶夭:哪里来的法外狂徒。
“其实也没事,你们江湖中人行踪不定,没有什么实质行动都没事。”
吕归年想起了上一次帅云歌一声不吭溜进将军府演武堂的事情,问道:“上一次我师姐她……实在对不住。”
“没事,习惯了。”陶夭摆手,见吕归年一副好奇的样子,接着道,“我记得我母亲有一个朋友,也是轻功卓绝。不管是出入将军府还是陶家祖宅都如入无人之地。全家上下只有我母亲知道她的存在,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见到她的。从那以后我对于别人翻窗翻墙之类的事情都挺包容的,何况那还是你师姐。”
吕归年若有所思,陶夭接着道:“不过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呢?”
“叫帅云歌,‘天上有行云,人在行云里。高歌谁和余?’[2]”
“帅云歌。”陶夭念了一遍,“真是个好名字,气势磅礴,排山倒海。”
“嗯嗯。”吕归年深感赞同。她一向觉得师姐人如其名,帅云歌就是英姿飒爽所向披靡的存在,直抵云霄,凯歌高唱。
“不过我平日里都不叫她的名字的,基本上也没有人叫。”
“为什么?”
“她只让我叫她师姐,若是直呼其名,她就要说我没大没小了。”吕归年一直感觉奇怪,帅云歌对她基本上非常宽容,唯独在这个小事上面格外计较。一叫“帅云歌”她就会接上一句“没大没小”,久而久之吕归年也放弃了,“你愿意让你妹妹叫你的名字吗?”
“都行吧,不过她也不会这么叫。”
“哦。”吕归年点点头,帅云歌就这一个要求,自己听她的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