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夭去皇恩寺的事情徐慧很快就知道了,听说她求到了五十七签,徐慧专门去查了一下,嗤笑道:
“还求个姻缘,真真是好笑。她陶将军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直接上门提亲又有谁会拒绝,便是皇男她们陶家也娶过不少,求什么签啊?”
徐碧涛慢腾腾地说:“说不定她喜欢的不是男人呢?”
徐慧看过来:“什么话?”
“如你所言,她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有,求签说明求而不得。让她求而不得的男人八成是没有,那不就是女人了?而且楚丞相不就是磨镜吗,大惊小怪。”
徐慧感觉她好像知道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那她有和哪个大臣走得很近吗?”
“没有。楚丞相已有心上人,左尚书也纳夫了,其余都是泛泛之交,断断扯不上爱。”庄端人如其名,问什么答什么。
“说不定是吕归年呢,她俩不是门当户对的很吗。”徐碧涛看热闹不嫌事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徐碧涛不了解京城局势,徐慧和庄端俱是心下一惊。联想到前些日子的事,感觉还真有点可能。
徐慧不愿意再说下去,摆摆手:“罢了罢了,爱谁谁。她最好每天都想着这事别干别的了,那样我倒是要祝愿她得偿所愿。”
徐慧又问了庄端婚后的事情,庄端表示一切都好,徐慧这些日子心力交瘁,没再多说什么就让她们走了。她也忘了,她已经几天没有去给母亲请安了。
第二天早上府里真是热闹了,徐慧的母亲徐露一早上就闹开了,等到徐慧匆匆赶过去的时候,屋里已然是一片狼藉。
徐露站在屋子中间,哭喊到:“家门不幸啊,我怎么生出来这样的女儿。每天也不来看看我,哪有半点女儿的样子啊?我这苦了一辈子养了个白眼狼啊!”
徐慧光是听见这些熟悉的说辞就要头疼了,她的丈夫和几个侍男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仆人都低着头,见她来了刷啦啦跪了一地。
连日的疲惫让徐慧早已没有了耐心,几十年来对于母亲,她可谓是积怨已久,此刻她握着腰间佩剑甚至想要同归于尽。
但是想想自己的大业,她又生生忍住了。她决不能死在陶夭吕归年前面,她的一切努力不能白费。思及此,徐慧还是拿出了最后一点耐心:
“你现在给我停下,我可以解释为什么几天没来。”
徐露见她来了,刚刚收敛了一点神情。听她这一说再一次爆发了:“诶呦呦,那个女儿这么和母亲说话的啊?天地君亲师,母亲就是你的天啊!一见面也不叫人,真是出息了诶。”
徐慧感到自己的指甲掐进肉里,极力劝说自己冷静,这么多人看着呢,人多眼杂的,回头让她的政敌看见了,又要来弹劾她了。自己刚被扣完半年的俸禄,再被弹劾怕是要贬官了。
她上前一步走进屋子,徐露说了半天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说越离谱:“你真是当官了就不认人了啊,我当初一口饭一口米把你给养大,现在当上大人了就不认娘了。诶呦呦我这辈子白活了啊!”
“你闹够了没有?”走得近了,徐慧反而是冷静了。她挥手示意身后人关上门,偌大的厅堂一时间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大逆不道啊,见了母亲还不快点跪下?逆子啊逆子!”
“我不跪。”
许是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女儿会反抗自己,徐露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声音骤然提高了八度:“好啊好啊,那我也不活了,我这遭你嫌弃,我还活什么劲啊啊啊,你让我去死吧!”
这套说辞徐慧听过无数遍,此刻她一把拔出长剑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你死,我不拦你。”
徐露一动不动,徐慧的声音也提高了:“你死啊,放心吧,你死了我也死,你孙女一定会给你收尸的!少要挟我了,光在嘴上嚷嚷算什么?”
徐露气的发抖:“你这……你这……你真是变了,真是出息了啊!”
徐慧的双眉扬起来,大声道:“对,我出息了。我现在是大理寺的徐寺卿,是三品官。人人见了我都要叫一声徐大人,你才知道吗?
我早就不是那个小女孩了!”
徐露的嘴唇抖了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徐慧上前一步,一手扶着桌子边沿,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声音却愈发高,“我的意思就是,我再也不会任你欺负了!
我再也不是那个会因为你一句话心惊胆战,因为被你训斥而夜不能寐,因为怕你不爱我而痛哭流涕的小孩了。
再也不会因为一文钱的饭钱而求你,再也不会因为买不起书而求你了。
从小到大,我一直怕你。怕你不让我吃饭,怕你打我,怕你不给我钱,怕你把我赶出去。
现在不一样了,我可以养活自己,可以不用看你的脸色了。我不会让自己被人欺负,不论是被外人欺负还是被你。
你知道我的整个少年时期是怎么过的吗?我要察言观色,寄人篱下,我卑躬屈膝地求你,只是为了一点饭钱!我要担心你把我赶出去,担心你不要我了。我要做到最好,仅仅只是为了有资格做你的女儿。
你记得吗,就因为有一次我写了错字没有考到第一名,你让我在外面跪了半宿。刚开始来来往往的每个人都在看我,后来天黑了没人了,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街上那么黑,我就在哪里吹着风,肚子里连一点饭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