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陶缨的礼物从陶夭的库房里找了不少,陶夭劝慰道:“放心吧,她巨崇拜你了。以前我和我母亲骂你都是她在舌战群儒誓死捍卫你的威名。你人到了她就能乐晕了。
我妹她别看是长信王,其实在家里人面前还是个孩子呢。你拿她当萧戟那样的孩子就好了。再者她是我亲妹妹,再怎么说也不用拘束。”
“越是这样越要重视啊,不能辜负她的一片厚爱。”吕归年道。
见面的那天吕归年早早就起来了,一大早剑都不练就去把迷迷糊糊起来的陶夭摇清醒了,一顿催促。陶夭头都是晕的:“别催了年姐,求你了真。知道你爱她了,求你看在她的份上爱屋及乌怜惜我一下吧。”
吕归年铁石心肠,半点没有放过她的意思。陶夭只能撑着疲惫的身子起来,她行尸走肉的样子又被吕归年教训了。陶夭已经麻木了,对于吕归年说的话全部当做耳旁风。只要她不动手说什么都没用。
吕归年又穿了一件绿色的曲裾,看得出来她很喜欢绿色也很喜欢曲裾。这一件衣服是艾叶绿的,布料周围一圈是淡黄色,绣了花草纹,配上暗红色的腰带,古朴端庄。
她戴了一顶远游冠,黑瀑布似的头发都束在冠里面,整个人更添威严。狭长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紧珉着的朱唇,整个人宛如从古画里走下来的,千年岁月,不改面容。
腰间配了青梅剑,还带了玉佩,每一块都价值连城,走起路来环佩叮当。陶夭本该因为早上的事对她生气,看她这样英俊又消气了。只能一边唾骂自己没骨气,一边不得不承认她实在是风华绝代。
陶夭自己也盛装出席,按理说姐妹相聚不用太注重什么,毕竟小时候在床上打滚的狼狈样子也没少见,对方什么样心里门清,用不着装体面。
但是已知吕归年端庄隆重,陶缨大概也会收拾一番,那自己就不能拖她们后腿了。于是她也穿了一身墨蓝色的正装,衣服上花纹精致,每一条线都是货真价实的金丝。发冠上镶金嵌玉,精雕细琢、巧夺天工。
吕归年看着她,看着她的桃花面,一双桃花眼在看向她时似乎含情脉脉。她感觉心里有一点莫名的情感在滋生,这情感好像已经存在很久了,每次见到陶夭时都会拼命的长大,有时甚至让吕归年害怕。
她不敢看那一双顾盼神飞的眼睛,只能微微偏过头说:“你今天实在是个美少年。”
“平日里不是么?”陶夭挑逗道。
“平日里也是,今天格外美。”吕归年的头愈发低了一点,陶夭看见,她脸上似乎有一闪而过的羞涩。再抬起头时,刚才的一切又像是她的幻觉:
“快些吧,可不要让大人久等。”
“放心吧,她一向是我们家里来的最迟的。”
马车上,陶夭闭目养神。吕归年哼唱着不知名小调,配合着夏日里的太阳,愈发让人昏昏欲睡。
吕归年忽然说:“阿夭,你不高兴吗?”陶夭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唱歌的声音停下来了。
“没有,有点困而已。”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是我不好,都怪我太心急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陶夭很少听吕归年这样温声细语的说话,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哄小孩的味道。
陶夭睁开眼,吕归年离她极近,正睁大眼睛看着她。
“我昨夜被陛下叫进宫谈了半宿,要不是想着还有缨儿的邀约得赶回来,说不定就要在宫里留宿了。所以昨晚没睡多久,这回要是还不补觉,待会真要在你们两个面前晕死过去了。”陶夭笑道,“希望待会她晚点来,让我好好睡一会。”
吕归年没再多说什么,退回她自己的位置之后也合眸假寐。不多时到了望远楼。
望远楼有八层,一到三层是百姓,四层以上都是单独的隔间,专门接待达官显贵。越往上风景越好,装修越奢华,价钱也越贵。百姓从南门进去,官员则从北门直接上楼。北门比较安静,楼梯宽的够抬四人轿子。陶缨约她们在八楼,陶夭轻声抱怨:“我这身子骨上八楼简直就是虐待老人,我要参她大不孝。”
旁边服侍的人赶忙道:“小的这就叫人抬轿子来。”
陶夭摆手:“不必了。”整那么麻烦浪费时间,耽误她一会睡觉。
一路上去遇见了不少官员,见了陶夭都恭恭敬敬地见礼,叫她:“王姥。”
吕归年轻声说:“原来你们是这么叫的。”陶夭点头:“叫大人或者殿下的也有,我是喜欢叫殿下,显得特高雅。”
吕归年赞同,两人的品味竟然出奇的一致。
八楼整层楼只有一间房间,上了楼正对着的是一个博古架,上面是各式瓷器古玩,有一颗人头大小的夜明珠放在正中,看得出来是镇店之宝。
侍女推开金丝楠木的门,里面是一扇描金屏风,绣了梅兰竹菊四君子,栩栩如生,流光溢彩。
吕归年走在前面,绕过屏风就看见桌前一人正襟危坐,两人四目相对,正是陶缨。
陶缨穿了一件春梅红的广袖正装,绣的是团花纹。戴了一顶牡丹花发冠,花蕊用珍珠点缀,花瓣一圈绕了金丝,金粉相配,既有少年朝气,又有十足的富贵。
陶夭和她见得多了,突然见她装扮这么正式还有点不适应,疑心这是谁家的少年,一时认不出自己妹妹。
陶缨见了吕归年先一步走过来,见礼道:“我叫陶缨,桃花马上请长缨[1]。”
吕归年还礼道:“吕归年。久闻殿下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哪里哪里,我对你才是真的久闻大名呢。”
陶夭有点想笑,看着两个人因为不熟悉互相装正经,特别是陶缨才不过二十岁,有一种家里小孩突然开始装大人的感觉。
眼见她们客套,陶夭出声道:“二位请坐吧。”陶缨这才发现还有个人,赶忙道:“姐你也在,坐吧坐吧。”
陶夭:……我不在你猜是谁引荐的你俩。
陶缨依旧正襟危坐,实则十分紧张。面前两个左边是一脸微笑看热闹的姐姐,右边是同样笑意盈盈用关怀的眼光看着她的吕归年,感觉哪一个都不好惹,啊不,不好说话。
吕归年给她送了见面礼,她自然地回礼,满脑子都在想自己这几天准备的开场白。等吕归年重新坐好,她酝酿道:
“我一向十分敬重吕小姐。”
陶夭如同转动酒杯一样转动茶杯,本来挺困的,屋里这个气氛困也不困了,逼得她聚精会神,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聚精会神,明明她根本无需说话。
陶缨一鼓作气地接了下去:“我常听姐姐提起你,说你文韬武略,智勇双全,她还让我多多向你学习。”
陶夭:怎么还有我的事?
吕归年很想笑出来,据她所知,陶夭可没在家里人面前说过她好话,看得出来这姐为了夸她十分努力了。
陶缨不知道陶夭啥都说了,更不知道吕归年一眼就看破了她善意的谎言。虽说这番话全都是她编出来的,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信度。
已知陶夭和吕归年关系很好,那就说明陶夭欣赏她,既然欣赏她那就很有可能在家人特别是姐妹面前夸她。同时陶缨是她的妹妹,让自己的妹妹和自己的朋友学习更是人之常情,陶缨越想越觉得万无一失,天衣无缝。
而且由吕归年熟悉的陶夭过渡到她,更加拉近了她们的关系,可谓是一箭双雕。天下怎么会有她陶缨这么聪明的人!
这边说着,桌上已经摆上了酒。吕归年有了酒如鱼得水,端起酒杯顺着陶缨的话就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