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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愧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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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云歌可以说是天赋异禀,她和吕归年两个人打小学什么都快,所以教学在她的理解里只需要把书读一遍就行了。至于武术,萧戟功底扎实,加上一年来勤学苦练没有丝毫松懈,所以学起来也不费劲。

帅云歌十分满意自己这个侄女,不得不说师妹还是很有眼光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萧戟对她总是隔着些什么。作为晚辈可以说是恭敬有加,日日问安;作为学生也是勤奋刻苦,闻鸡起舞。只是她们之间实在没有什么亲切感。

她其实能理解,萧戟都这么大了,突然来个人说是自己的师姨,总还是难以适应的,她能对自己言听计从已经算是好孩子了。

亲近什么的再说吧,日久天长总会好的,帅云歌愿意等她。

姰国那边风起云涌,帅云歌其实都知道。这些年她在家里没闲着,华山论剑四年一度,她去了两次。皆是横扫全场,大获全胜。

和白马大人不同,白马大人是四处约架,公开打出武林第一的招牌,不服来战。来的人不少,都做了她的手下败将,她也坐稳了武林第一的位置。她去华山论剑的时候,别人就该知道魁首的悬赏与自己无关了。

帅云歌不愿意和武林中人有太多瓜葛,可谓是来无踪去无影,只管在最精彩的时候上台,然后以绝对的实力碾压所有人。她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每每戴一个黄金面具遮住上半张脸,所以多年来几乎没人认识她。

她就是一个传奇,只有在华山论剑时出现,神秘强大,名声显赫,只是对不上人 。因着她只露出一双瑞凤眼,故而得了个“一线天”的雅号。

就算和她有联系的人也只知道她是“一线天”,除了几个至亲,再无人知道她的本名帅云歌。

和她有联系的是江湖上几个门派的人,联系不多,只不过时不时告诉她一点消息,或是帮她打听她想知道的。姰国风云巨变,对外只说皇帝驾崩,新帝登基,大将军陶夭扶持陛下、扫除异己,封为秦王。

帅云歌知道内情,知道皇宫里那些个事情,也知道大皇子之死的原因。她感叹于陶夭野心勃勃,胆大包天。这一点她其实很欣赏,吕归年总有点愚忠。但凡她能有陶夭的胆魄都不至于被万砌这么欺负。

当然了,罪魁祸首永远是万砌。等她打进中州一定要将万砌碎尸万段。

姰国的风浪波及到了越国,万砌知道陶夭掌权,也知道她一统江山的心从来没有停息过,立刻就开始担心起了自己的未来。

担心的结果,就是派宠妃夏贵妃的哥哥分了颜嘉的兵权。思路也很简单,陶夭这个女人的存在让牠忌惮一切掌权的女人,同时颜嘉又是吕归年的余部,谁知道她会不会挂念着吕归年。

夏贵妃和牠是一家人,权力自然要掌握在自己人手里。完事牠就开始寻欢作乐,竟然弄出了一年三次选秀的闹剧。

此事被大臣们反对,公主万景明带头声讨皇帝昏庸无道,荒淫无度。许多女官支持她,一时间朝野动荡不安。

而万砌解决女人意见的方案就是解决女人,干脆宣布以后不准女子科考,现任女官处现任将军的颜嘉外一律贬到五品以下。

之所以除了颜嘉,是因为全程颜嘉都没有说一句话。她安安静静的,不论是被分了兵权还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她都仿佛事不关己。万景明派人劝她,她也置之不理。

最后在皇后的劝说下,万砌才“勉为其难”改成贬到四品以下。此令一出,朝野震荡。作为唯一官居二品的女人,颜嘉同时被女的男的质疑,萧戟确实很难同情她。

萧戟抗旨已成为习惯,听了跟听了一样,依然做她的节度使萧将军,也没人敢质疑。对士兵来说,谁给钱就听谁的,一辈子见不上一面的皇帝和天天见的萧将军,他们还是分的清的。

萧戟依然任免女官,同时效仿姰国,虽说没有给女子免费,却也比男子少了一半的钱。此举可以说是力排众议,和大趋势向背道而驰,很多人质疑她,她半点没有动摇。

帅云歌看着她一日日加深的疲态,心疼不已。默默帮着搞了点神异现象,比如说女学外面天降祥瑞,比如说用一点江湖药剂让她的剑在拔出时金光闪闪。同时还极力劝说她不要来请安了,萧戟坚守自己的“后辈礼仪”,帅云歌道:

“你姥姥知道你这么忙还分心来看我,定是要抽我的,你师娘更是不会放过我。你可不要让我在家里被千夫所指啊。”

萧戟这才依了她。

曾州一直在下雨,帅云歌听着窗外雨打芭蕉,实在腻的很。索性披了一袭长袍,从窗户飞身出去。

雨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虽是风声呼啸,却也有几分自由的味道。记得小时候她和吕归年总要在下雨天出去,回来就湿透了。这时候师娘会早早烧好水,给两人洗个热水澡。

不知是因为从小习武身体好还是因为回来就泡澡没有着凉,两人这么多年来风里来雨里去几乎都没有生什么病,于是这小孩子的爱好一直延伸到了她三十岁。

在外面转了一圈,本想去璧州看看,运起轻功三两下到了城楼却发现,茫茫雨幕中连城池的影子都看不见。

帅云歌一下子没了兴致,原路返回,走的更快了,穿越半个曾州城也不过一晃身。想起以前吕归年总是爱挑衅她,惹她生气了就往后山跑。

她们两个都是飞鸿踏雪的功夫,身轻如燕,你追我赶间几下子就到了山顶,吕归年眼看无路可走就抽出剑和她比武。屡战屡败,屡败屡战,锐气不减。被打服了可怜兮兮地求饶说:“下次一定不敢了。”下次却还是故技重施。

不想念她是假的,帅云歌其实知道吕归年有很多秘密瞒着她。以前这师妹对她可是无话不谈,现在长大了也学会报喜不报忧那一套了。每次都说她过得很好,挖空心思雕琢字句却还是难掩她心事重重。

她颇有点怨恨陶夭。陶夭把她留在身边,空有锦衣玉食又有什么用?吕归年心里的苦她怕是难以理解。但吕归年明显不愿意让她掺和进来,她也只能按照她的愿望教导萧戟,教导她唯一的女儿。

萧戟这人更是闷葫芦。吕归年尚且还能装一装,萧戟装轻松都装不像,在她面前强颜欢笑,却又不能拆穿,只能看得她心疼。想想妹妹,想想侄女,感觉这一个两个的都拿她当外人。

明明她有能力解决很多问题,明明她已经天下第一无可匹敌了,却还是有无能为力的事。帅云歌有时候会痛苦,那是一种翻阅了书籍无数之后还找不到答案的痛苦。

回到将军府,帅云歌并没有回她的院子,而是转而去找萧戟。萧戟的茶室亮着灯光,幽暗的灯光在雨幕里格外朦胧,即使隔着窗子也要担心烛火被雨浇灭。

帅云歌翻窗而进。

里面的萧戟听着屋外潇潇雨声,心里百感交集,一时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要想的太多了:

她屡次三番抗旨,到底要不要捅破她和越国的最后一次窗户纸;如果和越国彻底反目,她要怎么才能消灭越国;

姰国的提升女子地位,干得如火如荼,她要怎么才能跟上;

师娘这时候在干嘛呢,她那里会不会下雨呢;师娘一向爱民如子,她知道万砌这荒谬的决定而又无能为力,她会有多痛苦多揪心呢;

师姨和她并不熟络,她要怎样和她亲近起来呢……

种种问题萦绕心头,她又想起来她的母父。想起来母亲的笑颜,父亲的赞许。那些事情太过久远,掐指算来,她和母父分别的时间早已经超过了相聚的时间。

忽听窗户“刷啦”一声响,一人闪身跳进屋子,身形之快宛若黑色大鸟。她一身纯黑的长袍,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衣服上满是雨水,一进来就打湿了地面。

兜帽下,帅云歌明亮的眼睛看过来,萧戟的剑锋已然指了过去。看清楚来人之后,她慌忙收回剑,扑通一声跪下道:“晚辈失礼,请师姨责罚。”

“起来吧,说这些见外的。”帅云歌十分满意,“出剑的速度快了不少,可见有在好好练功,不错。”

帅云歌将被雨打湿的长袍随手挂在一旁的紫檀木施上。长袍是特制的,专供雨中行走。脱下袍子,里面的衣服滴水未沾。

萧戟站起身,也不问帅云歌为什么翻窗闯进来,而是直接给她倒了茶,请她坐下。

两人相对无言,帅云歌想起来,吕归年也曾用剑指着自己。那是在她时隔多年回家的时候。

“你觉得,我是一个好的师姨吗?”

这个问题太过突兀,萧戟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微微张开嘴看向帅云歌。

“你觉得,我配的上姨母和老师这两个身份吗?”

“自然。师姨待我视如己出,处处悉心教导。晚辈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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