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所住而生其心［4］，人事物都是外在的，只有摒弃了他们对你的影响，才能看见本心。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5］人心本是澄澈，有了外在感情才会有心绪起伏。而外在感情都是虚幻的，你现在看来牵肠挂肚，实际不过过眼云烟。”

道理很好懂，吕归年也都知道，只是真让她放弃又太难了。

难道回去，任由自己终日为了不可能的人日思夜想？断断不能。不仅耽误自己，更是很可能打扰了陶夭。

想到这里，吕归年下定决心道：“我恐怕自己难以自持，情愿在庙里侍奉香火，只求禅师留我小住。”

惠明看向她，眼里似乎有点意外，又带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犹豫了一瞬道：“也罢，那你留下吧。就在我禅院旁边的耳房里。”

“谢禅师。”

吕归年出来的时候，隔着很远就看见了陶夭。一瞬间，仿佛蜂拥而至的人都消失了，香火缭绕间，只有那一双含情的桃花眼。

不知为何，她有一种落泪的冲动。身后大殿里，佛像宝相庄严；面前是爱人的眼睛。她们对视着，吕归年情愿那一瞬就是永恒。

陶夭迎上来：“阿年，你回来了。”

“你怎么来了。”明明心里波涛翻涌，说出来的话却带上了自己都察觉不出的严厉质问。陶夭一愣，道：

“我想着来看看，正好和你一起回去。”

吕归年瞥见旁边的沈铮，方才还和颜悦色的沈铮此刻仿佛霜打的茄子一样。她问道：

“沈将军何故烦忧？”

“哪里哪里，高兴还来不及呢。”沈铮弱弱地看了一眼陶夭，对上后者“凶狠”的眼神后讪讪的道，“殿下决定亲自教我射箭。”

“好啊，殿下箭法卓绝，沈将军可要好好学。”吕归年玩笑道。

“自然，要是不好好学，殿下的鞭子可不认人。”沈铮一边说着一边默默躲到吕归年身后，吕归年看向陶夭腰间的九节钢鞭，笑意愈浓：

“殿下这样无情可不好。”

陶夭上前一步把沈铮拉出来，佯怒道：“你这厮就这么编排我，若是坏了我名声，我这鞭子可真就不认人了。”

沈铮忙道：“不敢不敢，殿下顶顶温柔可亲、春风化雨了。”

陶夭这才满意，转而对吕归年道：“你莫要听她一派胡言，我们回去吧。”

吕归年收敛了笑容：“不了，我已答应禅师，在佛前服侍香火，就不和你一起回府了。”

这个拒绝让陶夭措不及防，她哪能想到刚才还笑意盈盈的人突然就要和她分离了。她张了张嘴，下意识问道：

“为什么？”

吕归年垂下眼，放轻了声音：

“我是想着，我在贵府住了这么久，日日都是锦衣玉食，想来费了许多钱。我也没有什么能帮你的，这样不劳而获，实在是过意不去。

况且最近心绪不宁，留在府上也不过给你添麻烦。你每日处理公务已经很累了，我不能让你为我分神。”

“这叫什么话？我乐意给你花钱啊！”

吕归年的神色露出痛苦，不管陶夭的不可置信，兀自说下去：

“我意已决，殿下不必挽留了。”

这情况实在是始料未及，刚才还欢声笑语的两个人突然就争起来了，沈铮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不知该劝谁。

“那你还回来吗？”陶夭强行稳住心神。

“我不知道，日后若是心静了或许就回去了。”

“……那你早点回来。”陶夭无可奈何。她知道凡是吕归年说出口的决定，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所以凡是她说出口的话，万难更改。

临别时，陶夭一步三回头，吕归年同样依依不舍。最后，她狠下心，大步走向后院，再没有回头看陶夭。

她的长发一半盘起一半散下来，乌黑的发如同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直到腰际。长风吹过，乌发飘动起来，好似海浪涛涛，乌江滚滚。

而那发边上又被几丝阳光穿过，染成了金黄色的一道边。待到她一转身的时候，全部消失在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