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归年在庙里住下来之后,日子非但没有安生,反而更加热闹了。
先是陶恒和陶江姐妹来庙里上香。这两人平日里不怎么来,吕归年一住下就来了,目的可谓是非常明确。
吕归年遥遥看到她们,陶恒比从前苍老了一些,却依然是威武健壮的样子。陶江是第一次见,即便第一次见也能看出来,因为她极像陶恒,同时陶缨也很像她。仅需一眼就能判断出她是陶家的人。
想到这里,吕归年不禁疑惑,陶家四个人有三个人长得很像,偏偏陶夭不像任何一个人。虽说她们家姓陶,可却无一人像陶夭一样称得上面若桃花。
香火缭绕间,陶恒和她四目相对,两人皆是平静坦然。陶恒很轻地笑了一下,带着几许释然和愉悦。陶江在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又在姐姐耳边耳语几句,随后冲吕归年展颜一笑。
她们两个从始至终没有和吕归年说一句话,拜过了各大殿之后,捐了五百两白银的善款就走了。出乎意料,本来吕归年都想好怎么体面地面对陶恒可能有的刁难了,她颇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1]”的愧疚。再一想陶夭的君子风度,大概是陶家的家风好吧。
陶恒离去后不久,陶夭就匆匆赶来。速度很快地拜了拜佛就找了个借口转到禅房来看她了。
那时候吕归年正在劈柴,惠明长老讲究返璞归真,主张凡事亲力亲为,不能使唤人。所以她院子里的所有事情都是院子里的人自力更生,早起就要挑水浇菜,洒扫庭院,劈柴烧火。
陶夭来的时候正看见她挥汗如雨地干活,她急走上前,吕归年以为是禅房里的小和尚,便道:“你去把后面菜园子里的杂草拔一拔。”
陶夭不明所以,但一想吕归年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便道:“好,这就去。”
吕归年听声音不对,转过头才发现是陶夭,惊讶到:“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我母亲来了,怕她见了你有什么……嗯,就那样。我没来晚吧?”
原来是保护她来了,吕归年有一瞬间的感动,又发觉,原来陶夭并不认为陶恒是个君子,她们母女感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不过她并没有深究,只道:“没事的,她没来找我。拜了佛捐了善款就走了。”
陶夭松了一口气,叮嘱道:“日后她若是为难你,你万不能被她欺负了。我决不会帮她的。”
吕归年笑道:“好,我记着。”
陶夭临走又想给她钱,吕归年连连拒绝。本来平日里她就给自己很多月例,而且吃穿用住处处不用她花钱,因而那些月例银子全部都攒着,数目相当可观。现在在庙里更是没有花钱地方,怎么能又收她的钱呢?
陶夭见她坚持,转而捐了一千两白银给皇恩寺,数目之巨大令人惊叹,秦王大人真真是家财万贯。吕归年知道这个钱是为了自己,心里那点念头又不安分了,总觉得陶夭对她应当是很上心的。
摇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去,陶夭是何许人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秦王,统领全国兵马的大将军,自己怎么能肖想她呢?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不到三天帅云歌的信就出现在了她的桌上。帅云歌这人行踪不定,她对吕归年生活的了解程度和控制程度一直是个迷。
帅云歌在信里表示,自己和萧戟十分担心她,让她若是在王府呆的不顺心就回来,何必要过那青灯古佛的日子呢?并在信里寄了二百两白银的银票,还有一点金子。
最后表示,如果三日后没有收到吕归年的回信,帅云歌就要亲自来探望她了。吓得吕归年赶紧给她回信,她还没准备好带着这些心思见师姐呢。
随后是师娘和干娘的来信,吕听潮在信里对她关怀备至,并且出手阔绰地给了她三十两黄金。吕归年叹为观止,上一次过完年离开时候二位娘亲给的钱她还没花完呢。
不得不说现武林第一和前武林第一的人脉都相当了得,没两天就什么都知道了。想到自己身后的家人,吕归年安心了不少。即便和陶夭无缘,还有那么多爱自己的家人呢。
她明明在寺庙里,却好像全世界的黄白之物都涌向了她。每个人都很怕她受委屈,其实她还挺好的。
陶夭每天都来,每次吕归年都只会遥遥地看她一眼。直到半个月后陶夭再一次主动来找她。
那时候吕归年正在抄佛画,陶夭问她在干什么,她说:“给你祈福呢。”
陶夭面露感动,二话没说又要给她塞钱,被吕归年怒斥“庸俗”。
后来她们在寺庙后面的水潭边,坐在一块石头上。潭水中映出两个影子,影子随着潭水晃荡,两人的心也随着潭水晃动着。
陶夭问她:“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像回到了我小时候。”
陶夭扬起眉带着笑,一双眼睛里眼波流转,睫毛在上面留下微不可查的影子,像是看着湖水时闯进视野的柳枝。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啊?”
“我小时候啊。”吕归年看向天空,声音里带着悠长的回忆,
“我小时候家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干什么活都要自力更生。家里有三个活,挑水,劈柴,烧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