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到了，要松土除草，给作物透透气。这个是个技术活，纪雪梅在田地里挥汗如雨的。

她家里只有母亲和妹妹，父亲嫌母亲只能生女儿，隧和母亲和离，姐妹两个改了母姓跟着母亲过日子。因为母亲生孩子的时候就没有好好保重身体，所以落下了病根，身子一直不好。妹妹尚且年幼，所以家里种地的活基本上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忙活完回去已经是晚上了，纪雪梅沿着乡间小路回去。天上高高地挂着一轮月亮，流光皎洁。妹妹和母亲在家里应该等急了，想来饭也该做好了。

姰国的税收很轻，三十税一，种出来的东西基本上都能留下来。自己和妹妹学习勤奋，成绩好，老师都说日后必然能够成就大器。

官府给这样贫困的家庭每个月都发钱，白老师看她们勤奋刻苦还包了她们的笔墨纸砚，可以说是毫无负担地上学。母亲一直担心她们嫁出去过得不好，知道她们可以读书科考后再不担心，心情爽利了身子也好了不少，在家中做绣活也能赚不少钱。

日子可以说是有滋有味蒸蒸日上，想到这里纪雪梅就高兴，不由得哼起了无名的小调，脚下也一蹦一跳的。

前面路愈发黑了，月光铺在地上冷森森的，纪雪梅感觉不对，今天这气氛好像格外阴森。她不再唱歌了，因为她听见有人的声音。

在路边一个小巷子里，传出来女孩的呜咽。纪雪梅的心骤然提起，听清楚之后握紧了手上的锄头。锄头是铁制的，不仅重，而且开了刃，真真切切能伤人的。她咬着牙走了进去。

说不担心不害怕是假的，一步步走进了，声音大了起来，她的呼吸愈发急促，心跳得飞快，握着锄头的手更加用力。

前面到了一个转角，转过转角就是一个破房子，老早就没人住了。借着月光，纪雪梅甚至能看见墙上的蛛网，白惨惨的，和月光一样凄惨。里面女孩的哭声清晰可闻，一瞬间，她有转身就走的想法。

但勇气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惧，她不能坐视不理、袖手旁观啊。如果吕归年在这里，她会怎么样？她肯定也会走上前去的，我要像她一样。

这个想法鼓舞着纪雪梅，她走了过去。

屋子的窗户早已只剩下摇摇欲坠的窗框了，她看见屋子里有两个人。一个是村头一个姓赵的光棍，一个是自己的同学。那赵光棍将人压在身下，同学拼命反抗却无济于事。

纪雪梅只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悄然靠后，转进了屋子。里面太黑了，月光都照不到这里，只能看见两个黑影。

她举起了锄头。

挥下去的那一瞬，她什么也不顾了，带着一种少年人的热血和骁勇，带着一个人最朴实的正义和道德。锄头砸在人头上的感觉和砸在石头上差不多，只一下，那光棍的脑袋就破碎了。

纪雪梅不知道自己该有怎样义无反顾的勇气和魄力才能让自己做出杀人的行为。男的甚至都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就死了，临死之前还趴在女孩的身上。

纪雪梅感觉自己的时间凝固住了，或者说是一切感官都失控了，天地之间只有嗡嗡的耳鸣声。

她拉起同学，同学离得近了看见她身上溅上的血，又看见了那破碎的后脑勺。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

“你去外面等着我，我送你回去。”纪雪梅的声音冷得令人胆寒，同学哭得不能自己，强撑着扶着墙出去了。

看见对方走出了巷子，纪雪梅重新回过头看地上的尸体。全完了，她想。她从前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那一次是有人摸她同村的一个女孩，她仗着自己常年干农活身强体壮，把那人暴打一顿，结果被官府痛骂，说她同村的女孩不守妇道，她也没个女孩样。街坊邻里看她的眼神，她现在都记得。

那为什么她还会举起锄头呢，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一直写信鼓励她赞扬她的吕归年？还是温柔可亲的白光冉？亦或是黑白分明的许流光？

她不知道，只是感觉从明天开始，这一切都不会再回来了。女人杀了男人向来是从重判处的，她的名声、她母亲妹妹的名声都毁了。好好的日子也不会再有了。

纪雪梅感觉到天旋地转的，她举起锄头再次砍向那尸体，她感觉到骨头断裂了，她的锄头也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