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归年目送她的身影走下亭子,看她一身水红色的衣服在浅粉色的杏花中格外显眼,格外漂亮。
等了许久,她回来了,手上拿了一枝杏花。那一枝上有的花已经盛放,有的开了一半,有的含苞待放,有的还是小小一个花骨朵。
陶夭道:“不知道你喜欢怎样的花,我就选了一枝怎样的花都有的。”
吕归年笑得格外畅快:“好,这就是我最喜欢的。”
另外的花装在两个花瓶里,汝窑青瓷的瓶子和娇艳的花朵格外般配。吕归年一身蓝绿色的衣裙,陶夭则是红色的。吕归年说:“不如你我在这里画像吧。”
“好。”陶夭点点头,召来了两个宫廷画师。
两人坐在桌子前,陶夭在左,吕归年在右。桌上放着两瓶灿烂夺目的杏花,吕归年怀里抱着陶夭给她摘的那一朵,身子靠近陶夭。陶夭向她倾身,两个人像是那副画上吕归年的两个母亲,温柔和煦,因着有对方在,眼里带着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游玩了一日,尽兴而归。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陶夭坚持要送吕归年回青竹榭,两人依旧是骑着马,吕归年哼唱起小时候师娘哄她睡觉时的童谣。陶夭不曾听过童谣,所以格外专注。
到了门前,青蔻上前扣门,扣了几次都无人应答。吕归年“哦”了一声:“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1]。”
陶夭本有点生气,一天吕归年这样说,顿觉有趣,和她相视一笑。
青蔻终于是敲开了门,她和看门的侍女生怕怠慢了陶夭,赶忙谢罪。陶夭很轻易地原谅了她们。
不过两人一旦开始了话题就不舍得分开了,吕归年决定和她一起去湖边散步,便让随从们都回去了。
湖边花草郁郁葱葱,一轮明月倒映在湖水中。两人的手时不时碰一下,碰到了就会赶忙移开,又忍不住状若无意地再去碰一下。就这样互相试探着,竟无一人有勇气问对方一句。
陶夭问她:“你说会不会有人来刺杀我们?”
吕归年忍俊不禁:“我们么?那她胆子很大了。”
她顿了顿,仰起头看月亮,悠悠地说:“这么一说我想起来我小时候一件事。”
陶夭侧过头看她,满脸的期盼。吕归年接着说下去:
“那时候我还很小,特别喜欢黏着我师姐。我师姐呢也乐得有个小尾巴,我们每天都待在一起,睡觉的时候本来是分了两个房间的,偏要睡在一起。我每天晚上就抱着被子去找她,后来连被子也不抱了,直接钻进她被子里。
山里那个小破木门一点声音都隔不住,我们这边自以为窃窃私语,我师娘那里听得一清二楚。她嫌我们吵,就让我们自己睡。甚至坐在屋子里看着我们不让我们出房门。
不过她低估了我们的姐妹情深。我师姐胆子大,因为我和她住在同一边,那个屋子又只有一层平房,她每天晚上就从她的窗子里跳出去翻进我的窗子来。我们两个压低声音蒙在被子里面,自以为天衣无缝。师娘也确实没管。
后来有一次畅聊到很晚,突然听见有人在外面敲门。我们吓了一跳,马上不说话了,外面安静了很久,就在我们以为刚才的声音是幻觉的时候,敲门声又响了。
我们就很怕,我师姐下了床,拿了我放在墙角的一柄剑。因为当时年纪小,剑都是没有开刃的,几乎就是一截铁。我们也没有什么真实的实战经验,突然遇到这样的情况真的是手足无措的。
师姐挺身而出,拿了剑埋伏在门后面。我开了窗,守在窗子边上,预备着见势不妙就跑。外面那个人忍无可忍推门进来了,我师姐二话没说一剑就劈过去了。结果那个人武术高强,我师姐那剑还没有到她眼前就被她劈手夺下来。
我刚想按照计划翻窗逃跑,那人一把过来揪住我说:‘我是师娘!’我们才看清楚。
一问她为什么过来,她气呼呼地说:‘你们两个晚上不睡觉也就罢了,偏要一起我也忍了。怎么还越来越大声了?我受不了了过来,敲半天门不开,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要装睡,结果一进来当头就是一剑啊。你们两个真是好样的。’
我们才知道,原来我们自以为瞒天过海,其实她什么都知道。当天晚上就是灰溜溜地回去了,之后想要一起睡觉还要获得她准许,麻烦了不少。”
吕归年笑着,有几分留恋往昔,又有几分追忆童年。陶夭问她:
“你们剑劈你师娘,她没有责罚你们吗?”
“责罚啊?后面给我们狠狠加练了。因为她说我们这点三脚猫功夫很令她担忧。其余的嘛,什么冒犯尊长倒是没有。反而还夸了我师姐,说她在危难关头担起了姐姐的责任,勇于保护妹妹,是个义士。”
陶夭只感觉不可思议,怪不得吕归年恋家呢?这么好的家人谁不恋啊?
回到青竹榭的时候已经是更深露重了,陶夭叮嘱她赶紧休息。吕归年点头称是,让她也好好休息。最后一句话她说:
“我要下江南。”
尽管陶夭很惊讶她临时起意,却也还是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