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有这个打算就好。既如此，我是她的姐姐，我有些话要问你。”

“师姐请讲，我一定如实回答。”

帅云歌看着她，陶夭眼里的赤诚做不得假，她心里有了点底：

“据我所知，你们是从今年开始成为恋人的。能否冒昧一问，你是什么时候确定你对她有爱情？”

“两年前。您知道，她初到姰国病了一场，是我没有照顾好她，我先赔罪。那时候她病着，我觉得我不能离开她，这才发觉到对她的爱。至于说萌生情愫，我就不知道了。因为那时候……”

陶夭抱歉地笑了：“国仇家恨的。”

帅云歌了然，这一点她很清楚。她之所以很快地接受了吕归年爱上昔日宿敌并想把宿敌变成妻子，就是因为即使在两人结仇的时候，吕归年在将军府生活得也还好。

过了这么久还爱她，就不是一时新鲜了，一时兴起的婚姻大概是不行的。

“殿下是人中龙凤，身份地位配归年完全没问题，我也就不多过问了。只是二位成婚过日子，是锦余你和归年，不是秦王和归年……”帅云歌意味深长地看她，陶夭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完全理解。

“我想知道，锦余你为什么爱恋归年呢？也不说多了，你说些你觉得最重要的就好了。”

“一来，归年她的能力凤毛麟角。您知道我和她从前是对手，所以我更了解她的能力。归年于我而言，是良师益友，没有她的……打击？我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帅云歌笑了一下，确实优秀的对手对成长的作用丝毫不小于优秀的队友。

“二来，归年她很博爱。无论对谁都是温柔仁慈的，她养大了萧将军，对我亦是不计前嫌。我敬佩她，因此也生出了爱慕。”

帅云歌点点头，说的两个都是吕归年做大的特点，也是她最大的优点。所有表现到此只能说是平平无奇，谁都会夸人，她要问点不容易回答的了。

“那你觉得她有什么缺点么？”

陶夭心里一惊，书上没讲啊，哪有让别人骂自己妹妹的。看着帅云歌炯炯的目光，她硬着头皮道：

“据我所知……没有。就算有的一点点比起她这个人来说也不过是星光之于日月，不足为道。”

帅云歌又笑了，不过这一次的笑透出几分冷意：“真的么？”

陶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垂下头：“真的。”

“那我要说抱歉了，我觉得二位不适合成婚。”

陶夭咬牙抬起头问道：“且慢，我能否问一问为什么？”

“好，我告诉你。”帅云歌慢悠悠的，不疾不徐，“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你们二人相爱，只能看见对方的好处，本身是正常的。

但如今你们要成婚了，成婚就意味着往后余生都要在一起过日子，朝夕相处白头偕老，是也不是？”

“是。”

“你们每天都在一起，要过几十年啊，现在三年五载觉得对方完美无缺，以后呢？请原谅我冒昧，若是日后感情不再，发现了对方的什么缺点，你不能容忍，她又不能改，到那时你该如何呢？

人都不是完美无缺的，如果现在就知道还愿意和她成婚，那就说明你能接受不完美的她。若是现在觉得她完美，婚后发现了她不完美的地方，岂不是不好？倒不如现在就不要成婚了。”

陶夭低着头听她说，帅云歌看着她的反应。其实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毕竟还是那句话，情人眼里出西施，便是现在来个人让她说吕归年、萧戟的不好，一时半会她也未必能说出什么。

只是陶夭的反应很重要。被人拒绝她会生气么？她生气了会怎么样？以后过日子难免争吵，争吵了还能保持理智的才是能过一生的人。想想万砌那样子……帅云歌心里真要啧啧两声，因为所有人都畏惧牠、顺从牠，所以一旦有人不顺从，牠就要暴跳如雷了。帅云歌真心看不起万砌。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陶夭抬起头，眼里除了痛苦，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知道了，您说的在理。刚才是我对不起您，没有像我说的那样如实回答。不知能否请您再让我回答一次，我保证仅此一次。如果不行的话也怪我，我绝无怨言。”

陶夭看见她笑了，这个笑就真诚多了：“好，请讲。”

陶夭心里无限感激，这下子要是还不能让她满意那自己真的是不配为人了：

“有。我方才说她博爱，同时我觉得也是缺点。因为她会爱很多人，所以我觉得分给我的爱和时间就少了，我会有一点……难受。

不过我能调理好，我也知道是我不对，不能一味要求她心里只有我。如果我能像她一样的话，想来会好很多。”

帅云歌依旧点头表示满意，眼角因为笑意微微上扬。陶夭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这个姐看起来难以捉摸，她笑了未必是好事。

“那如果你们有意见不合的地方，且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呢？”

陶夭深感一个问题比一个难了，思考了一下发现没办法，因为吕归年是个很有主见很要强的人，平日里温温柔柔，涉及到大事寸步不让。她也不逞多让，怕是只有打一架才能解决了。

她知道在帅云歌面前巧言令色毫无作用，只会显得她虚伪。她顺从第一想法道：

“出门打一架吧。”

说完自己都要笑了，帅云歌也笑了，因为她和吕归年就是这么解决问题的。

“好，挺公平。”

“你放才说要和她成婚，据我所知你身处的陶家是姰国建国以来甚至更早就存在的世家大族，你又是长房独子。如果你的家人坚决反对你们成婚，你要怎么办呢？”

帅云歌真是每次都直击要害，这个问题正是她们目前最担心的。陶夭深吸一口气：

“这个问题我和归年也讨论过，最后的结果得出来三个：

第一就是尽力说服。您不太了解我家的情况，这一个方法的有利条件就是我姥姥是比较开明的。我试探过她如果我是磨镜她能否接受，目前来看她是能接受的。她的辈分大，也很爱我，如果能说服她，那一切困难几乎是迎刃而解的。

第二和三都是说服不了的。第二个方法就是我不管家里反对，坚持和她成婚。因为您知道陶家的祖宅在锦州，我的母亲也在锦州。京城里只有我和我妹妹算是家里官比较大的。我妹妹对我没意见，所以我在京城里干什么家里鞭长莫及。坏处就是并不太名正言顺，目前阖待商议。

第三就是不成婚，我和她仅仅是相恋。有利条件就是我家里基本已经接受我一生不婚了，所以和谁一起家里基本上无所谓。好处是阻力最小最简单，坏处就是不能给归年一个名分。

这是目前最可能实现的方法，我还会继续和家里商议的。”

帅云歌十分满意，对方能力和诚意都是十成十的，自己有什么理由反对呢？最后还有一个：

“我今日问了你这么多，你会觉得我烦么？”

陶夭摇摇头：“不会。您问的都是我们过日子一定会经历的问题，这些我本该想到。如果连这些事情都没有考虑清楚就贸然成婚的话，实在是不负责任。”

“你有什么要问我的么？”

陶夭很想问她有没有同意，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还是吕归年去问吧！她不敢。

“没有了。”

帅云歌笑着：“好。”

她呼唤道：“来人。”

有人来了，她吩咐人去叫吕归年。不过一会吕归年就提着酒回来了。陶夭已经是一身冷汗，看见她，好不容易平静一点的心又猛地跳动起来。

一想到自己和她有可能分离，陶夭只觉得天旋地转。吕归年坐下来坐在她身边，她紧紧靠着她，生怕这是最后的亲密。

吕归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很想知道谈话的结果。帅云歌只是笑着，叫人上菜。

饭菜摆了一桌，各种飞禽走兽都在桌上了，还有雕刻精美的糕点，一闻就十分鲜美的汤。陶夭强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师姐，归年，请。”

帅云歌点头，率先动筷。吕陶二人对付了几口，陶夭找个借口出去，吕归年跟着溜了出来。

“怎么样？”

“不知道，她没说。”

“你觉得呢？”

陶夭深深看了吕归年一眼：“你答应过我的，不会离开我。”

吕归年安慰道：“怕什么，我在呢。”

话虽如此，两个人还是不约而同地希望帅云歌同意。为了察言观色以获取情报，两人还是回去了。

一进门就看见帅云歌坐在茶桌上，两人隧走到她对面坐下。帅云歌微笑着，双手握拳，手心朝上放在桌子上。

见二人不明所以，她说：“我一只手里有鸳鸯，一直手里是空的。要是选到鸳鸯，我就同意。没选到的话……”

两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对视一眼，陶夭眼里的惊慌掩盖不住，帅云歌却还是笑眯眯的。

吕归年轻声说：“你选吧。”

陶夭看看她又看看帅云歌的脸色，假做把手指指向帅云歌的左手，看她的脸色。

她笑着，指向右手，她也笑着。陶夭突然发觉自己是在做无用功，因为她也不知道帅云歌是希望她们在一起还是分开。

她狠下心来指向左边，帅云歌扬起眉，语气里带了几分质疑和诱惑：“确定？”

陶夭一横心：“确定。”

帅云歌张开手，里面正是一只金子做的雌鸳鸯。”

陶夭几乎要喜极而泣，吕归年抱住她，陶夭只是一味说：“太好了……太好了……天可怜见。”

等她们分开了，看见帅云歌缓缓张开右手，里面也是一只雌鸳鸯。

陶夭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只是定定地看向吕归年。吕归年也笑着，像是六月的骄阳。

原来帅云歌已经答应了，无论自己怎么选她都会答应。陶夭怕自己是做梦，拿起鸳鸯仔细查看，确认自己真的被吕归年的姐姐认可了。

帅云歌微笑着看她们，轻声说：“你这么优秀的伴侣，我有什么可不同意的呢？这两只雌鸳鸯送给你们了，当个纪念吧。”

陶夭点头，真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一对鸳鸯贡上。她好久没有这样幸福，幸福到不真实。只有吕归年明亮的眼睛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