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昨日方子写多了，累到手了吧，她没多想。

她坐起身，榻边的案几上还放着那只青玉瓷瓶。昨日她没细看，此时拿过来，拔开瓶塞一嗅。

冷香扑鼻，哪有半分辛夷味。

阿辞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心，又看看瓷瓶，手背上的辛夷香还在，瓷瓶里的药却是冷的。

忽然明了，这辛夷香正是药涂在皮肤上、经过一夜体温浸润后才散发出来的余韵。

这不是她几年前研制的伤药方子的特色吗？

初闻无味，隔夜方有暗香。

阿辞有些懵，昨日鱼永丰分明说这药是从北方来的，怎么会是她的方子？

鱼永丰在院中整理着药材，忽然门“嘎吱”一声被推开，阿辞手握着瓷瓶从门内走出，径直走到他身侧。

他的手一顿，眼神漂移，又强装镇定：“怎么了？”

眼前人神情严肃，险些让他怀疑自己的行径被发现，视线在落到她手上时更不自然，很快挪开，也没瞧见她有一瞬失态的神情。

阿辞平复了一下心情，举起手中的药膏，淡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药方确实神奇，想问问是从何处得来的。”

“这个啊。”鱼永丰心中一定，“是药慈娘娘所做。”

话音刚落，就见眼前人面露惊疑，“药慈娘娘？”

阿辞治疗安县百姓这些日子，也知道了一些关于药慈娘娘的事，左不过是梁王麾下的医师这类的小道消息，梁王本就善于用人，麾下有几个谋士也不稀奇。

这药出自她之手，这药慈娘娘难道就是她？

她从前虽被梁王关起来，也察觉出了梁王的许多阴谋，他最擅长的便是在一地投毒后，又将解药分发给民众，以此谋算人心。

若药慈娘娘便是她，她岂不是成了梁王笼络人心的工具？

思忖间，阿辞手中的瓷瓶捏得更紧了些，连带着面容也呈现出少见的冷肃。

“怎么了？”阿辞的情绪不好，鱼永丰最先感受到，连忙追问。

阿辞摇摇头，眼前人关切的眼神在这时竟然变成了无形的压迫，竟不知如何说出口，这事太过于离奇，她不知道说出来他会不会相信。

这时，院外的陆大婶大喊一声：“白家妹子，出事了！快来瞧啊。”

陆大婶不是这样莽撞的人，这样的作态定是有了不一般的情况。阿辞忙将思绪抛之脑后，将伤药放进衣襟里，往外赶，衣摆在空中如云翻涌。

入目的景象让阿辞停住脚步，十几个穿着褴衫的人站在她的院子前，大的拥着小的，少的搀着老的，眼中尽是麻木，但这些人光凭腿脚穿过青山，足见他们心性坚韧。

鱼永丰也跟出来，站在她身侧。

陆大婶快步走到她身边：“白家妹子，这些人走了许久的山路到我们这，听闻你懂些医术，就特意来找你了。”

阿辞没有回话，眼神扫过这些人，他们有些眉间有寒霜，有些明显体热，衣裳都褪去不少。

“这像是中了毒？”阿辞没有断定。

但她说完后，这些人面露几分欢喜，“是了，是神医。”

一个中年妇女从背上的袋子中掏出一条青绿色的蛇尸，双手递出，面带小心，“神医，我们正是中了这蛇的毒，您看看是否可解？”

“这不是我们当时遇见的蛇吗？”鱼永丰忽然开口。

人群中一人惊道：“您知道这个？”

“跟我来。”

阿辞没来得及想太多，把蛇尸收好，转身走进院子，从药箱里拿出几包药材，塞进鱼永丰手里，“这些拿去煎。”

幸亏当时她察觉不对劲，来到安县后花了几日的时间研制那蛇毒的解药，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鱼永丰跟在她身后，接过药，很自然地去准备。

阿辞用攀帛卷起袖子，动作很利落，心中却不如她面上表现的平静。

这蛇大量出现，正应了梁王的计划，或许就是梁王计谋中的一环，既是如此，她便不能坐以待毙。

她决不能让白辞炼的药变成梁王弄权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