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不去思考她族人的处境,她一直以为他们依旧在山林中畅游,但这变异蛇的出现,不得不让她联想到那些会养蛇的家伙,他们过得怎么样?
“你为何现在要说出来?你不怕我告诉侯止戈吗?他们或许会利用你。”鱼永丰的声音有些干巴,问题一个接一个,被搭着的手始终没抽出。
她的话皆是出自信任,但此事非同小可,兄长不会,但那群为了平战的家伙或许会……伤害她。
一想到她有可能出事,鱼永丰的心便在叫嚣:带她远离这个地方吧,不要再回来,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我原先的确想活命,想过安稳的日子,但现在……我没办法置身事外。”阿辞微微侧头看向窗外,月光撒在她面上,只一瞬,光亮显出她的神情。
“那些毒蛇的来历,那些以我的名义去施恩的行为,我必须要弄清楚。”
握在鱼永丰手腕上的手愈发的紧了,带着些湿热,似乎还在颤,她不似表面这般坦然。
梁王侍妾……她究竟遭遇了什么?
这话鱼永丰不敢再问了。
“阿娘——”院外的孩童嘤咛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鱼永丰闭了闭眼:“我能为你做什么?”
他不蠢,这种要命的秘密,她选择向他坦白,定有所求。
这回轮到阿辞诧异了,“你不介意我的隐瞒吗?”
下一秒,她手下的腕臂翻转,一把握住她的手,烫得她有些不适应。
她想抽离,眼前人忽然借着这手凑近,另一只手摸向脖颈,一扯,一张面皮忽然抽离,而重现的脸,居然是……与侯止戈一模一样的脸。
“你——!”
阿辞有些茫然,她见过侯止戈的脸,但从没在这个距离看,同一张脸,在侯止戈与鱼永丰身上截然不同,她忍不住凑近打量。
泪痣。
他眼角有一颗泪痣,侯止戈没有。
“我清楚你的为人,但你似乎还不了解我。”鱼永丰凤眸微眯,面容昳丽之色尽显,“现在,我与你是一样的了。”
“你和侯止戈是什么关系?”阿辞身子前倾,指腹捻过他的脸颊,光滑,没有半分伪装的痕迹。
“我们是双生子。”鱼永丰弯了弯眼眉,脸凑近几分,“我也骗了你,我们扯平了。”
这也能算扯平吗?分明是他强买强卖。知道了他的秘密,不会要被灭口吧?
阿辞只觉手下的肌肤变烫了几分,手指不自觉地缩了缩,别开脸,“鱼永丰,带我进侯军营吧,以医者的身份。”
这次没有再玩笑地唤他弟弟,鱼永丰的全名在这更显慎重。
“真要如此吗?”鱼永丰顿了顿,“很危险。”
手心的手忽然被抽走,面前人起身,走到窗边,月光为她镀上一层清辉,她的面容从未有一刻这样清晰。
一道木门隔开里外的景象,阿辞仿佛透过木门看到了今日的那些人,他们衣衫褴褛,眼中却闪着光。稚子何辜,十岁不到便要流离失所,耄耋何辜,垂暮之年还要遭此一劫,百姓又有何辜,而这不过是冰山一角。
“我必须去,趁我还有选择。”
她的语气很坚定,在听者的心中激起涟漪。
选择?
鱼永丰哑口无言,隐去容貌,他的选择由不得自己。既然她还有选择的机会,他便助她一臂之力吧。
窗边人转过头来,神态如常,笑道:“你会帮我的,对吗?阿鱼弟弟。”
鱼永丰看着月光下她的面庞,依旧眉目弯弯,勾起的唇,但他现在知道那温柔底下压着什么了。
梁王的妾室、苗疆的巫医、名震一方的神医、被他从死人堆里捡起来的姑娘,全是她。
她的温柔自有一股韧劲,其中蕴含的东西,他在阿娘身上见过,也在兄长身上见过,唯有他身上没有。
或许阿辞与兄长才是同路人,但此刻,他也愿意为她做一回渡舟客。
鱼永丰走到窗边,把面具重新覆在脸上,那张昳丽的脸,连同着他心中的波动再度被掩藏,“我会帮你,但不是因为承诺。”
他太高,阿辞只能仰头与他对视,有些费力地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鱼永丰没有说话,握住阿辞的手,低头落下一吻,在她讶异的眼神中,启唇:“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