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军营驻扎在青山东北，从安县出发必得经过高大的青山与宽大的衡河。

像阿辞这样长在山间的姑娘，青山好越，衡河宽阔，虽不湍急，却让她平生畏惧之心。

此刻，宽大的江面上，飘着一只单薄的小舟，老叟与鱼永丰各执一只船桨赶着小舟向对岸去。

阿辞撑着手臂，抱着陆大婶今早塞过来的行李，曲坐在船舱之中，那头，奋力划船的鱼永丰脸颊上泛出了薄汗。

上舟时，这老叟便腿脚不利索，划了一半，果真划不动了，为了早些过河，鱼永丰只能拿过船桨“嘿咻嘿咻”地划着。

他们此行不知归期，对外就说去走亲访友，留了足够昨日那行人解毒的药，通知了陆大婶一声，便启程了。

离别前，陆大婶还颇为遗憾，不知捣鼓了多久，硬是赶在他们走前往她怀中塞了一包囊鼓鼓的东西。

刚好想起，阿辞将包裹打开，里头竟是十几个炊饼，金黄的颜色瞧着可口。

走了这半日的路，炊饼早就凉透了。

她拿出一个咬了一口，炊饼是白菜馅的，菜中间竟然塞着些肉，想来是陆大婶家从牙缝里挤出的金贵吃食，两三下吃完。

她又拿出一个，用布包着，小心地走到鱼永丰身边，递出，“阿鱼，吃炊饼。”

鱼永丰动作一顿，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大口，继续卖力划舟。

对岸的情形起初被雾笼罩，瞧不真切，随着小舟划动一个时辰，已经能瞧见侯军营的模样了。

阿辞没有走开，就坐在他身侧，时不时起身给他喂上一口，不一会，炊饼就吃完了，阿辞拍了拍手，隔着江望向对面。

依稀可见整齐的军帐，巡逻的士卒，随风飘荡的旗帜上印着大大的“侯”字。

江水飞速向后奔流，阿辞望着对岸越来越近的营帐，侯止戈就在那最高大的一顶之中。

她此行所行之事，必须说服侯止戈。

思及此，阿辞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搭在衣裙上的手指，昨夜被鱼永丰吻过的灼烫感似乎又烧了起来，她顿了顿，把手收回袖中。

一旁的鱼永丰罕见地沉默，他一贯是个话痨的人，自上了船便不太说话，也不知是老叟在旁，还是军营愈发的近。

大约又过了两个时辰，小舟靠岸，两人下舟，付过钱，正欲赶路，老叟忽然叫住他们：“两位可是去投军？”

阿辞笑着摇摇头：“我们是去寻人。”

老叟撑着手中的船桨，遥望了一眼军营，叹了口气，“那地方，可不太平啊。”

侯军营门口

阿辞早有预感，此行不会顺利，只是没想到刚到军营门口便被拦住。

她不是没想过做男子装扮，只是男女习性不同，男子装扮终究只能掩盖一时。

“军营重地，岂可擅闯？”

阿辞叹了口气，想用什么物件证明，忽然发现自己没有这类东西。

铁枪直指着她，一把铁扇从左边窜出，拦在那铁枪之上，镂空薄薄的铁片瞧着脆弱，两相交锋之时却生生拦下了铁枪。发出“铮”的一声。

眼前的士卒像见了鬼似的，看向铁扇的拥有者，结巴道：“将军？”

阿辞侧头，鱼永丰不知何时摘去了面具，那张与侯止戈一模一样的脸在阳光下暴露无遗，面上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冷肃，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只这一霎，阿辞险些分不清他究竟是侯止戈，还是那个会说笑的阿鱼弟弟。

一旁的士卒很快将他辨认出来，铁枪竖着，直指面前这人，训斥那个认错的：“蠢猪，这不是将军。”

两军交战之际，事出反常必有妖。

谁知还没等他上前讨伐，就见这与将军生得同样面容的人挥手收起铁扇，反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铁制的令牌，上头大大的“侯”字鲜艳夺目，翻过来一瞧，竟刻着烛照与幽荧的太极图案，这是侯家的家徽，极为独特，常人难以仿制，正印在军旗之后。

士卒有些傻眼，看了眼令牌，又抬头看这人，重复了好几次，“这是？”

“我奉侯老将军之命来协助侯将军。”

鱼永丰收起令牌，士卒惊讶放行，这令牌配上这容貌，无论如何都做不得假。

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被领往主军帐。

“我以为你不会摘这面具的。”阿辞小步快走，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昨日她还在想，他要如何取得这么多人的信任，谁知他今日就弄了一个大场面。

鱼永丰顿了顿步子，压低声音道：“为了赢下这场战，高调一些，父亲不会怪我的。”

这话说得很无赖，阿辞不由地侧目瞧他，他依旧是那副面容，昳丽到陌生，说这话时眉宇间的神气，却让她觉得鱼永丰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