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侯止戈截然不同,她方才居然有一瞬辨不出,真是不应该,阿辞有些羞惭,没再说话。
正值黄昏时候,主军帐此刻已经点起了烛火,带领他们的士卒像是略有身份,在军帐外停住脚步,朝里面唤道:“副将,侯老将军派来协助将军的人到了。”
里头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粗狂,调子高昂,“我知道了,唤他进来吧。”
阿辞和鱼永丰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惊疑。
营帐帘幕掀开,一眼望去主座上没坐人,反倒是下首的位置上坐着个老熟人,正咬牙切齿地瞧着手中的文书,似要与它拼个你死我活。
他甫一抬头瞧见他们二人,面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会儿便从狰狞变作了不可置信,“将军?不……不对。”
鱼永丰顺势从怀中掏出他最具特色的铁扇,一挥。
齐赟这还有什么认不出来的,当即指着眼前人起身,“姓鱼的?你你你你……”
“怎么?见到我结巴了?”鱼永丰倒是很乐意瞧见这人变幻的脸色,还有空调侃一句。
齐赟凑近两步,半天才把眼前这人和从前将军身边的侍卫对上号,面色扭曲,嘴唇蠕动了好一会,硬是憋不出一句话来。
“侯将军身在何处?”
阿辞有些等不及,开口道。一路走来,营中井然有序,主将为何不在主营帐中?
齐赟视线终于转移到鱼永丰身边人身上,刚想回一句军事机密,岂容你探听,又想起将军对这姑娘不一般的态度,改了口,好声好气道:“将军领着一支轻骑兵去偷袭,这个时候大概要回来了。”
左右都是祖宗,得罪不得了。
“偷袭?”鱼永丰眉头微皱,此地地形着实复杂,不宜大规模行军,只是偷袭,本就风险重重。
正思忖间,营外几声欢呼,带动着营中人也悦声道:“将军回来了!”
“将军回来了!”
齐赟一喜,快步上前掀开帐帘,只见将军领着一队轻骑兵完好无损地归来,虽然面上有些许风霜,但身上却没有多少伤口。
阿辞顺着齐赟的动作转身,看向帐外,正与那马上得意的侯止戈对上视线,他明显一顿,迅速下马,大步而来。
白姑娘?
她一袭浅碧衣裙静立在帐中,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侯止戈还以为自己又出现幻觉了,视线好半天才从她身上挪开,越过她,瞧到了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他的心下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阿丰怎么摘掉了面具?还把白姑娘带过来了?
“白姑娘?”
越靠近白姑娘,侯止戈的步伐愈发迟缓,打过招呼后,便看向了她身后的鱼永丰,“阿丰,怎么回事?”
动作之刻意,便是齐赟这种粗人也瞧得一清二楚。
“侯将军,是我要他带我来的。”
侯止戈下马直奔她而来,阿辞还有些紧张,谁知他竟越过了她走到鱼永丰面前,语言间似有责难之意。
她急忙发声,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生怕起了矛盾。
鱼永丰和侯止戈之间的气氛倒是没有阿辞想的那样紧张,双生子只一眼对视,便知对方在想些什么。
侯止戈明白阿丰是个有分寸的人,此番带白姑娘前来必是有必来的理由。何况……只一个站位,侯止戈便看出阿丰对白姑娘不一样的心思。
阿丰这样的人,什么时候甘愿站在人家身后?还是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
鱼永丰也心知肚明,没有半分拐弯抹角,径直开口:“兄长,阿辞想要留在军中做军医。”
这话一出,阿辞都愣了半响,是啊,她都没想到这层,若是做军医,自有更多的机会去查探。
“不可,军营之中太过危险。”
“不可,从未有女子军医的传统!”
这两声几乎是同时发出的,侯止戈与齐赟对视一眼,齐赟率先错开眼。
两相对望,阿辞心头莫名心焦,上前两步,“将军,你承诺过护我周全。我在这里,你定不会让我出事。”
眼前女子上前两步,一瞬将两人的距离拉近。
侯止戈喉结微微滚动,目光延伸,与不远处的阿丰对上眼,只一瞬,阿丰抱臂看戏,瞧着他面前的白姑娘,挑了挑眉,似在说:你怎么还不答应?
帐外士卒忽然冲进帐中:“报——梁王那头有异动。”
“此事容后再议。”最担忧的军务在这一刻居然变作了救赎之音,侯止戈提起的气终于松下来,绕过面前人,一把掀开帘子,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