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连着衡河，夜晚风极大，呼呼作响，全数被营帐拦在外。

年轻的将军坐在主位，翻着寥寥无几的书信，一旁的烛火照在他面上，忽明忽暗。

斥候在下方紧张等待。

将军的动作很细，待到将书信翻阅完毕，才抬头，微沉的凤眸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更深几许，“这是全部了吗？”

斥候抱拳：“还有一道口信，是我们的人拼死传出的。”

案上的将军微微抬眸，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药慈娘娘好像失踪了，或许是已经身死了。”

说到后面，斥候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已经准备被斥责。好不容易传出的重要线索居然模糊不清，真是愧对将军的信任。

营帐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下都能听见，半响，案上又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是将军又将那些密报再看了一遍。

紧接着，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辛苦了，下去吧。”

斥候维持着那个诚惶诚恐的表情离去，心中却像是打鼓一般七上八下。

离开营帐时，他大胆回头瞧了眼，案上的烛火已经点到了尽头，将军依旧坐在案边，眉头紧锁，愁思笼罩，方才却不曾骂他，当真是不可思议。

要知道，从前丘统帅领兵时，烦起来路过一条狗都要被骂咧。

侯止戈收起密信，想到不容乐观的战局，有些发愁，往后一靠，伸手捏了捏眉心。

帐后一阵“窸窣”声传来，像是老鼠啃食食物。但这荒郊野外，哪来的老鼠，分明是阿丰这家伙。

侯止戈眼都没睁：“今日你亮明身份，无需做贼了。”

“兄长瞧见什么了？”阿丰清朗的声音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身后。

侯止戈睁开眼，就见阿丰自然地搬了案牍坐在他身侧，眼直勾勾地盯着密信，只差动手拿了。

看久了阿丰戴面具的样子，还有些不习惯。

侯止戈将密信递过去，“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

“是吗？”鱼永丰一目十行，快速翻找着有关药慈娘娘的消息，密信上全然未写，反倒叫他有些不安。

思忖间，眼前兄长又开口，语气是纯然的疑惑，“有一条口信，说药慈娘娘失踪了，阿丰你怎么看？”

药慈娘娘？

阿辞的身份暴露了？

鱼永丰一下从密信间抬头，眼中的惊愕险些没掩饰住，或许是梁王在找她。

他低下头，手指拨开下一封密信，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密信一下落到地上。

侯止戈有些不解：“阿丰有新消息？”

“不。”鱼永丰慌乱地整理落下的密信，“我不清楚，只是……这药慈娘娘是梁王的妾室，怎会在这个时候失踪？”

若阿辞被发觉，兄长的态度不会是这样。

“是啊，或许她是被迫为梁王办事？若是我们能查出其中端倪，说不定能将被梁王蛊惑的百姓唤回。”

说到这个，侯止戈又有些头疼，全然没注意到面前的阿丰有一瞬表情不自然。

这半月一点进展都没有，正是因为梁王在此地威望太高，百姓信任，即便他反了，百姓都要争相跟随。

有时，他都会想，这场仗是不是非打不可。

帐外的风声愈发大了，帐顶的军旗被吹得猎猎作响，仿佛就在身旁。

鱼永丰将密信放在案边叠好，“兄长不是还要巡营？”

伤兵营

躺在这的士卒都受了大大小小的伤，行动不得，老头穿梭其间，宽大袖袍被狠狠束起，东看看、西看看，一直忙到晚上，原本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此刻已经不复存在，走两步便要捶捶腰，实在撑不住了，就坐在一旁，使唤原先的军医办事。

锦尚擦了擦额角的汗，瞧着军医有些慌乱生疏的动作，没好气道：“麻利些。”

这军医除了领头的，其他不少都是从附近拉来的大夫，没什么经验，这侯家军也是野蛮，见他医术不错，居然直接将他拉来了此地，也不怕他干坏事。

尤其是那个侯止戈，还冠冕堂皇地说：“锦神医医者仁心，想必不会对满营的伤员无动于衷。”

锦尚又瞥了眼一旁哀嚎的伤员，他可不会承认自己是为了这些人来的，太失神医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