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军医又将药涂错了,锦尚胡子一别,正要开骂,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呵斥:
“伤兵营重地,女子不可入内。”
锦尚抬眼一瞧,双眸发亮,这笑意温柔,细瞅着还有大师风范的是谁啊?
嘿,不正是白神医吗?
鱼永丰跟着侯止戈去谈事了,阿辞想着反正也是闲着,忽悠齐赟带她来了伤兵营。
谁知竟在这里遇见了老熟人锦尚,他热切地迎上来,细看眼中竟有几分闪烁,开口道:“神医,你是来救我的吗?”
“欸!”
阿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到了帐中,原先呵斥她的小卒正躺在门边,瞧着这情形都惊得瞪大了嘴。
还从未见过这老神医面色和缓的时候呢。
阿辞被锦尚拉着往里走,一路穿过几排地铺,躺着不少人。鼻尖皆是血腥味混着药味,似乎还有些泥土的腥味,这处临河,湿气较重。
有人就着别扭的姿势沉沉睡去,有人疼得在说胡话,有人已经捂着伤口直叫……
阿辞瞧着,牙根发酸。
锦尚倒是面色如常,这些日子在这已经见惯了这些
。他一把将阿辞拉到最里头的一个士卒跟前,这个士卒面色滚烫,不像其他的那些,几条血淋淋的伤口贯穿他的胸腰,勉强被处理了一下。
“神医来看这个——我试了三种方子,都不退烧。”
“这……”阿辞有些惊骇,上手去触碰了一下他的伤口四周,已经有些溃烂,这烧只怕也是由它引起的,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军医,“此处可有地丁?”
“有的,我去拿。”
军医怔怔点头,快步往后方去,走了一半才反应过来,这人温和的一句话,自己居然情不自禁地听令,简直是神奇。
锦尚一瞧阿辞卷起袖子,眼神微凝,便知她要出手了,当下喜不自胜,望向阿辞身后,那处是从进来便没说话的齐赟,意有所指:“这么厉害的神医,可一定要留住了,不然,只能说明某人有眼无珠。”
“嘿!”齐赟撸起袖子,只一秒,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狠狠地指了指面前搞怪的老头,咬牙切齿,“不和你计较。”
锦尚才不管这人究竟是怎么瞧他的,趁着军医去拿药,跟正在忙碌的几个小军医隔空喊话:“这位可是真正的神医,你们要是能学到几分,便是你们的造化了。”
锦尚平日素来严厉,此番和颜悦色,真叫几人对这位姑娘的医术产生了好奇,换药时眼神止不住地往里头瞄。
阿辞正握着那伤兵的手腕,为他把脉,神情专注。还好没中毒,阿辞心中庆幸。
满月当空,鱼永丰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很圆,却照不见团圆,这营里没有人在看它。
两人巡营,侯止戈走在前面,靠近伤兵营时,他的脚步慢了几步,有些诧异道:“竟到了这里?”
鱼永丰扯了扯笑,阿辞是大夫,又想做军医,定会来这看看,兄长之心,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心知肚明。
两人方靠近营帐,便听见里头传出的讽刺之语,是锦尚那老头,嘴还是那么毒,话语间皆是维护之意,鱼永丰嘴角的弧度勾得更大了些。
过了一会,里头没声了,鱼永丰透过帘幕向里看。
阿辞不知何时握上了刀,在烛火上慢慢地过了一下,便伸向那名躺着的士卒,手极稳,神情专注,瞧着竟然在给伤员刮去腐肉。
周围人皆哑然,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到她。
她面上瞧着没有一丝波澜,不熟悉的人想必觉得她镇定非常,但鱼永丰与她相处这些日子,对她已经再熟悉不过,她此刻眉目微微拧起,已经是她极紧张的表现。
她也在害怕。
瞧着瞧着,耳畔传来呼吸声。
鱼永丰侧头,兄长不知何时靠近了他,也在通过帘幕的缝隙瞧里头,神情专注,眼中的那抹沉少见地化开,连他转头瞧的动作都没注意到。
鱼永丰暗自叹气,阿辞这样的人,兄长为她倾倒实属正常,他不自觉地向后退让两步。
侯止戈确实从未见过白姑娘的这一面,初见时,白姑娘的温柔令他心动,是的,心动,纵使他极力抑制,形容她带来的那种感觉时,似乎还是只能用这个词。
时隔这么久再见,又颠覆了他从前对她的印象。
她面色沉静不失悲悯,执刀的手那样稳,却还能分神安慰人,琥珀色的眸子转动,似将一双圆月收入眸中。
如此、如此……迷人。
侯止戈只觉心在胸膛里乱撞,难以平复,顿时,什么风声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