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辞还是成功留下做了军医。

前日夜深，阿辞帮锦尚处理完几个棘手的伤员后，出门。

鱼永丰站在帘外，垂眸地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像是在等她。

一见她出来，他收起手中折扇，迎上前，语调高了些，“阿辞姐姐，你如愿以偿了。”

阿辞环顾四周，也没瞧见那个说话做主的将军，目光又落回面前的鱼永丰身上。

他罕见地抛去他那身石青色的衣裳，换了一件玄色的劲装，只在领口与袖口处做了鲜红的滚边，配上这幅容貌，昳丽张扬到了极致。

刚才的一会功夫，他便换了身衣裳？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鱼永丰目光游移，低头将方才的回转的腕口弄正，掩饰道：“好不容易揭下面具，自然要穿一身适配的衣裳。”

人慌乱时，总是假装很忙，她还没问呢，自个已经先回答了。

阿辞绕过他，朝齐赟说的那处休息地走去，声音随着风飘远，带着明显的倦意，“今日好困，阿鱼弟弟，早些睡去吧。”

鱼永丰瞧着眼前人离去的背影，有些恍惚，想不到自己刚换上的新衣裳，带来的好消息只令她停驻了片刻，一咬牙，追上前去。

阿辞才走了两步，就听见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转头，鱼永丰面上来不及收拢的神情映入眼帘。

有些无措？

没忍住，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阿鱼弟弟也快些回去睡吧。”

行步间，已到了她的帐前，帐中不知被谁提前点上了灯，亮堂堂的，阿辞没多想，还以为是哪个士卒这般细致。

却见鱼永丰熟练地翻找一旁的竹篮，拿出那瓶眼熟的伤药，阿辞惊讶抬眼，“欸，这屋子是你整理的？”

“是啊。”鱼永丰不以为意，烛火映照下，她眼底青色尽显，想来是这段时日都不曾好好休息。

他将伤药放到她身侧，自然落座到她身旁的位置上，在眼前人逐渐惊奇的眼光中，开口：“梁王那处似乎在搜寻你的踪迹。”

梁王？搜寻踪迹？

这词分开阿辞认得，合在一起时，她怎么有些不理解了？当初分明是他将她推下车辇，亲眼瞧见她倒在死人堆中，今时今日居然搜寻她的踪迹。

阿辞心中忽然涌现出不好的预感。梁王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

烛光一闪一闪，将两人包围，仿佛是无形的屏障，将外界隔绝开来。

阿辞沉思间，眼前人忽然又开口了，带着些紧张，“为着这事，我要去梁王属地探查一二，过两日回来。”

他话音落下时，烛火正巧跳了一下，两人的影子在帐布上晃了一晃。

阿辞罕见地有些沉默，意外的事情太多，她不知先说哪件了。“你去探查，为什么特意来告诉我？”

鱼永丰手里还握着那柄削铁如泥的铁扇，在上面摩挲了两圈，又将铁扇收回怀中。“我们是同路人，自然不能欺瞒，何况——兄长这也不见得安全，我总要交代一下。”

上回的内鬼早在下药之后没多久便被揪出来了，只是……梁王心思这样缜密，军营中也不知会不会混入其他的探子。

思及此，他凤眸里的光比平时沉，烛火映照出的面容上呈现出不一样的威严。

阿辞在一边瞧着，愣了半响，若非那颗泪痣作区分，这副装扮，他与侯止戈此刻站在一起，只怕谁也认不得了。

“我知道了，你小心些。”

鱼永丰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帐帘边又停下来，回头道：“这两日你若是有什么事——”

“锦尚在。”

“他靠不住。”

想到锦尚那家伙今日的模样，阿辞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那你要我找谁。”

鱼永丰顿了顿，好像真的在想这个问题，烛火烧到了一个新阶段，跳动，在他脸上呈现出跃动的光影，他的眉目因此愈发清晰。

然后，他说了一个让阿辞意外的名字：“兄长。”

“侯将军？”

阿辞一愣，她还真不曾想过有什么事情能去寻侯止戈，他是一军主帅，日理万机，要顾虑的事情太多，她的小事没必要影响他。

但眼前人这样说了，阿辞自然地以为是他交代了什么。

“他已经同意你做军医了。”鱼永丰说，语气平淡，似乎是提醒她什么。

这话和他方才说的“你如愿以偿了”连在一起，阿辞才反应过来，他今晚等在帘外是想让她第一时间知道，她能留下来。

没有容后再议，也没有让她再多等一天。

阿辞慎重道：“我知道了。”

鱼永丰掀开帘子，夜风灌进来，烛火猛烈地晃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阿辞一眼，她坐在案边，长发被编好放在一侧，浅碧罗裙，恰是温婉模样，他启唇，还想说什么，但还是合了眸，转头把帘子放下，往营帐另一头去了。

阿辞坐在案边，拿起那只青玉瓷瓶拿起来转了转，瓶子上他握过的地方似乎还留有余温。

次日清晨，鱼永丰出发时，阿辞已经在伤兵营忙开了，没有送他。

她把头发重新盘成发髻，方便动作，倒是把锦尚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又有二嫁的想法，跟在她旁边说了好一阵。

昨夜那个溃烂不退烧的伤兵已经好了不少，阿辞给他换了药，伤口边缘的红肿消下去，新生的肉芽是鲜红色的，这是个好兆头。

伤兵醒着，眼睛睁得老大，阿辞换药时，便一直盯着她的手，分明被弄疼了，末了还要咬牙笑着来一句：“白大夫你手法真好。”

阿辞把布条缠好打了个结，没揭穿他的谎话，她救人时一贯谈不上温柔，效率为先，“你昨晚睡得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