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辞走出院门时,身后灼热的目光似乎还伴着她,她不敢回头,生怕心里的某些情绪骤然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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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军营
侯止戈正在看沙盘,沙盘上衡河上游的地形标得极细,衡河上游,用小字注着:常年积水,不宜驻军。
结合阿丰来的书信,侯止戈把那行小字又读了一遍,梁王选这块地不是用来驻军的,里头的东西,只怕是那些害人的青蛇。
帐帘被掀开,齐赟的信使站在门口,侯家军有信鸽,但齐赟依旧派了信使来,定是有极为着急的事。
信递上来时还在封口处用浆糊粘着,没干透。
侯止戈拆开信,先扫了一遍,似是看到惊讶处,他从头又看了一遍。
信上说安县局势已经稳住,白大夫将百姓医治妥当,现在她一人乔装去了衡河上游,随行只有两个兵。
侯止戈把信折起来,放在沙盘边上,沙盘上的小旗还插在衡河上游的位置,旗子是红色的,标注敌情。
他伸手把那面小红旗拔出来,握在手里,红旗的竹签尖端在指腹上戳了一下,有点疼。
信使还站在案前,开口道:“将军,属下斗胆——白大夫此去,或许需要接应。”
这个兵是从父亲身边带出来的,侯止戈知道他是个不常开口说话的人,此刻开口,定是被白姑娘的人格折服。
侯止戈沉默片刻,把那面小红旗重新插回沙盘上,“你先下去。”
信使退到帐帘边时,回头看了一眼,将军站在那里,面色凝重,手里捏着那张信纸,纸角都被捏皱了,他都没发现。
侯止戈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沙盘上的烛火不知道换了几根,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衡河上游的地形他已经烂熟于心,不需要再看沙盘,但他的目光还是聚集在那处。
白姑娘一人去上游查探,若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她出门时有没有带匕首?
她有没有带够解药?
那两个兵武艺怎么样?
万一遇到梁王的暗哨,她跑得掉吗?
他满脑子问题,险些无法思考更多,过往的种种交集出现在他脑中,而他顾不上太多,只想到白姑娘不会武功,骑术也不佳,愈发心焦。
她选择一个人,去做她认为该做的事,他无权干涉,只是愈发乱的心在昭示着什么。
他站在沙盘前,手里捏着她的行踪,却无法行动,他是一军主帅,军营与他早已不可分割。
他把信收进袖中,转身去拿帐壁上的佩剑,才伸手握住剑柄,帐外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瞧,那个兵掀帘进来,少见的目光如火,“将军——”
他看了一眼侯止戈手里的佩剑,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什么事?”侯止戈握着的剑没放下。
“属下已经传信给老将军。”他目光如炬,站得笔直,“一军统帅若是心乱了,仗无法打下去,老将军出山坐镇军营,将军大可暂离。”
侯止戈与眼前人对视了几息,然后转身把佩剑轻轻挂回去,沉默道:“他什么时候到?”
“最迟大后日清晨。”
老将军接到信时,正在后院试新制的马鞍。
他已经到了颐养天年的年岁,但依旧不服老,军中的鞍具对他来说太硬,磨腿,他私下让人做了一副软皮的,正在按。
只是不知为何,他这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怕不是止戈那边有异啊。
果不其然,一个亲兵匆匆走进,递了一封印着家徽的信来。
信很短,措辞恭敬但透着焦灼。
老将军看了一遍,似有些不相信,又看了一遍,发现还是那几个字,合眼,把马鞍放在一旁,对亲兵道:“备马!”
亲兵不解:“老将军要去何处?”
“军营。”老将军站起来,身高和侯止戈差不多,只是背稍微驼了一点。
他骂了一句:“那个不争气的小子,打仗的时候心思居然敢不在战场上!”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搁在桌上的那副软皮马鞍。
亲兵跟在他身后出门,老将军早快他一步翻身上马了,身姿矫健,不输年轻人。
亲兵牵马跟在后面,心想:老将军嘴上骂得凶,行动却是雷厉风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