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温度不低,衡河水却依旧浸的人透心凉。
阿辞水性不好,刚落入河中,湍急的水流径直将头淹没,她便开始慌乱,只能抓住不知何时伸过来的宽掌。
湍急的水流划过她的身体,拍拍打打,她犹如不知何时能着岸的小舟,在水中浮浮沉沉。
一双宽掌始终托举着她,让她不至于觉着要沉入水底。
阿辞艰难睁开眼,眼前模糊一片,但与她相握的那只手却传来一股牵引力,带动她向一个未知的世界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股巨力牵引出水面,回望四周,她依旧处在河中央,水流已经变缓了不少,岸边皆是树林,不知到了何处。
岸边一渔女本在捞鱼,此刻瞧见水中突然冒出两个脑袋,一下被惊,对着树林里叫道:“阿翁,快来,河里有两个人!”
一个老翁从林中快步赶来,瞅见这情形,连忙拿着根杆子伸向河中心。
侯止戈一手握住那杆子,一手搀着阿辞游上岸,见阿辞面色不错,才拧了拧衣衫上的积水,对着老翁道了声谢。
老翁摆摆手,脚下明显后退了几步,和他们两人隔开了一段距离。
方才救人是出于道义,眼下见他们上岸,衣衫上皆有明显的血渍,若是逃犯之类的,恐要害苦他们父女二人。
阿辞只一眼便知道他们二人的顾虑,只道谢,旁的都不多说,余光瞥到了岸边的小渔船,心中瞬间萌生出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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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袤的衡河之上,一艘小渔船正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地向前行驶。
细看,船上的两人皆普通渔户装扮,坐着捯饬着什么,手边还有一堆渔网。
侯止戈拨弄手中物件的动作大了些,手臂碰触到船沿,他的眉皱了一瞬,很快舒展开。
动静很小,但坐在他对面的阿辞还是注意到了,出声道:“将军怎么了?”
“无事。”侯止戈摇头。
阿辞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将军与她坠崖时似是将她护在了怀中,手臂只怕是在那时撞上了岩壁。
“让我瞧瞧吧,还没到下一个港口。”阿辞放下手中东西,坐近了些。
为了躲过梁王封锁港口的追捕,他们准备伪装成一对渔民夫妻,这船正是他们向那对父女买下的,方便做戏做全套。
没想到上船后发现这渔船顺流而下,驶得极快,若是快的话,一个半日便可到下游了。
面前的姑娘忽然凑近,伸手将他的袖口卷上去,侯止戈心停了一瞬,微不可查地往后退了一步。
却被她一手拽住,玩笑道:“将军可不能讳疾忌医啊,还是让我看看吧。”
“嘶——”
袖口卷上去,阿辞才瞧见伤处的情况,这处原先便是有刀伤的,愈合了不少,又被撞得青紫,瞧着着实惨不忍睹。
她观摩了半响,忽然仰头,与他对视道:“将军要多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侯止戈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才发觉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对她的喜爱好像已经远远超越了他先前的预想。
方才那个情况下,他还未来得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地将她护在怀中。
这对一个担着责任的将军而言是致命的,他还要回去统领军队,还要带着侯家军赢下这场战役。
但是在那一刻,他将那些抛之脑后了,他对她的心思还能停在原先的地步吗?
他不知道。
最后,他张了半天嘴,只是瞧着她,道:“我答应要护着你的。”
是的,难回答的时候,这就是万能的应对之词。
阿辞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相反,她已经听习惯了,若眼前这人说出什么别的来,她才会觉得惊讶。
她将卷上去的袖口固定着,伸手想在怀中摸出药来,摸了半天,才想起那两瓶伤药,一瓶被她丢了,另一瓶被她送给了小花。
阿辞半天没动,面上带上些窘迫,侯止戈垂眸瞧了眼伤口,索性将衣袖拉下,“不用伤药了,伤药有味道,容易被人发现异样。”
阿辞收回手,正欲坐回对面,船外忽然传来声响:“停船靠岸,例行查检!”
两人对视一眼,这是到港岸了。
岸边的卫兵拿着快马加鞭送来的通缉令,叹了口气,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兄弟,“欸,上头是什么意思?”
兄弟正在核对一艘渔船,上面坐着一对夫妻,那女的看着很胆小,缩在她丈夫的怀中,她丈夫紧紧地拥着她,面上也是显而易见的惶恐。
“走吧走吧!”卫兵只瞧了一眼,便扬手放行。
兄弟见此,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一手拉回原地,“别较真了,那就是对寻常夫妻,再说了,你没听说吗?咱们王爷的事……”
说话声逐渐远去,放行的渔船上,阿辞从侯止戈的怀中探出头,面上是早准备好的毁容假面,附了大半张脸,即便他们真查探也丝毫不慌。
只是没想到,这些个卫兵根本没细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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