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员给了丁宁防护罩,但叮嘱他,找到人要立马撤下来。
他们再一次冲进老楼里,浓烟很快将他们吞没,墙外的一个空调外机被烤得外壳变形,从他们的身后砸落,砸出一篷火星。
宁昭走到瑟瑟发抖的宁德芳面前,问:“到底怎么回事?”
宁德芳惊吓过度,只重复着,“我让他开门,他不开,让他跑,他也不跑。什么都看不到,火太大了。”
高桂兰瘫坐着,看见宁昭过来,一双又黑又苍老的手抓住她,对她再没了之前的凌厉,“你去救救你爸,去救救他啊。”
只有袁悦尚算冷静,但也无暇顾及其他。
宁杲没怎么受伤,他年轻,第一个跑出来,此时见着许久未见的堂姐,大有要跟她分享这件惊险事情的意思。
他不断地说着前因。当时大人们都很高兴,喝了很多酒,他就自己躲到房间去玩游戏了。火是从客厅的隔断布帘开始燃起的,他第一个发现,那时的火已经不小了,他赶紧把人叫醒,又去厨房找水,但不知道是谁,慌乱中踢倒了没喝完的白酒瓶子,火一下子就蹿起来了。同一时间,门被敲响,四叔宁德友立马让大家噤声。他们知道是房东,这个房东已经来堵了好几次门了。四叔说,不能让她发现他们在家。
他们都以为,房东敲几下门以为家里没人就会走的,谁料,房东没走,火势却大得越来越无法控制。
宁杲吓惨了,他去开门的时候,还把钥匙弄丢了,还好房东带了备用钥匙,才救了他们。
“你们都是自己跑出来的?”
“我们是”,宁杲看了看自己的母亲,觉得此时只有堂姐可以依靠,所以决定对她说实话,“奶奶是那个警察叔叔背出来的。”
警察叔叔?那就是丁宁了,“他为什么在?”
“enmm,四叔说有事情找他帮忙。”
“帮忙?”宁昭忍不住冷笑,宁德友永远都是那个宁德友,“什么事?”
宁杲的声音变小了,“他们想让我在市里上高中。”
宁德友他们租住的这套房子是合楼,中间是狭窄的四方天井,云梯车开不进去,就只能绕到后面作业。而这后面,之前一直被乱停乱放的私家电瓶车和杂物挤满,宁昭记得自己当时要路过,都得蛇形走位。
她到的时候,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但云梯升降依然被茂密繁杂的枝桠影响,有两名消防正在锯树,其他的正在用铺设好了水带灭火。
不时有东西坠落、爆裂的声音传出来,空气里全是潮湿的烟尘,宁昭想往前,却一次又一次地被拦住。
她心里很慌,她不知道,如果丁宁有什么事,她该如何给丁家父母交待?她也不知道,如果宁德友有事,她会是什么心情?
楼上,丁宁带着消防员爬上四楼,浓烟和烈火让他们失去可视范围,他们只能依靠经验向前。
宁德友怕得躲到了卧室的阳台上,他看见手电筒的灯光,急呼着,“救命、咳咳、救救我......”
卧室门此时已经被大火覆盖,老旧的木制衣柜倒下来挡住了路,根本无法破入,丁宁只得带着消防员绕到客厅的阳台。这两个阳台之间是相通的,但之前为了把客厅隔断成一间卧房而用简易的合成板隔开了。合成板是易燃的材质,此时也着了火。
丁宁让宁德友找个远一点的安全位置躲好,联合消防员们合力拆掉了隔板。
宁德友抱头躲在卧室和阳台相连的角落里,一只手里还紧紧抓着几张小纸片。
丁宁上前拉起他,“宁叔,宁叔,快跟我们走。”
宁德友分不清来人是谁,就已经被戴上了面罩,消防员叮嘱,“赶紧走,火势还没控制住。”
丁宁不小心打落了他手里的纸片,宁德友似回神又似惊悸地赶紧去抓,“我的钱,我的钱......”
“别捡了,赶紧走”,消防员急促地催着,这个时候,就算是真钱也不能去捡了啊,更何况,那只是几张尚未开奖的彩票。
宁德友却不听,钱和命对他来说一样重要。
他不知道,就他耽误的这点时间,外面的火势也在持续扩大。
一个消防员在前面开路,丁宁和另一个消防员拖着宁德友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客厅的那款老式电视机的显像管忽然炸裂,冲击波把将他们全部推倒,摇摇欲坠的窗户玻璃也被震开,飞落到室外。
围观的群众被吓得不行,高桂兰双手捶地哀嚎,发出"啊呀""啊呀"地声音。
宁昭紧紧盯着楼梯口,脖子伸得老远,不时有飞屑掉进眼睛,她也不敢眨眼,她的全身都渗着了冷汗,心脏像被人揪着,提到了嗓子眼。
天知道,这样的时刻多么漫长。
尘烟不断从楼道口灌出来,她恍惚听到了人的呛咳声,低声自语,“出来了......”她又要往前又被拦住,维持秩序的消防员都快对她不耐烦了。
随后,就在那片翻涌的黑色里,她看见了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走出来。
是宁德友,他居然是自己一个人走出来的。应该是被吓得不行,整个人显得很恍惚,裸/露在外的皮肤红得吓人,但尚算完整。
医护人员很快上前将他扶到旁边做检查。
宁家的几个人赶紧围了上去,他们说:“还好,还好,人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