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宁感觉到了宁昭的冷淡。
这些天,他都有和宁昭联系,但她每次都说忙,匆匆叮嘱几句就挂了。
同事和朋友们来看他的时候,会习惯多问一句,“怎么没见你女朋友?”
郑宣那几个嘴损的就更是了,大开玩笑,“不会是帅哥毁容,被人抛弃了吧?”
胡智友将他的脸掰来掰去,“不能吧,这点伤,显得更有男人味了啊。”
赵诚则说:“人沈茜可说了啊,疤痕是男人的勋章。”
朋友们的话,丁宁并不放在心上。他自认对宁昭是了解的,她没有那么肤浅。
反倒是一个同事的话,让他心头产生了不安。
前不久,他给这个同事顶班却受了伤,同事很愧疚,经常来医院看他,见他旧伤又添新伤,忍不住关切,“你这连着两次受伤,直接拉高了外界对我们刑警职业危险性的评估,家里人很担心吧?家属没哭没闹?”
丁宁想起自己懵懂幼稚时,因为见父亲受伤,吵着闹着不要父亲再当警察,甚至还藏了他的警徽。那时,哪里懂什么责任道义,小小的他只希望每天都有父亲的陪伴。
他不止一次见着母亲为父亲担忧得吃不好、睡不好,如今,历史好像又在重演。
母亲偷偷为他抹了几次眼泪。
不是不愧疚。
对母亲。
也对宁昭。
在见宁昭之前,他捯饬了挺久,才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惨。伤口基本都已拆线,但因为担心感染,医生还是建议再留院观察几天。
那是个褪去暑热的傍晚,宁昭走了进来。
两个人像是阔别已久,有了两分陌生感。
“好点了吗?”宁昭以这样寻常的话开了头。
他故作轻松,“嗯,本来也没多大事儿,只是看着吓人罢了。”
宁昭没有接话,气氛顿时凝滞,丁宁找着话问:“要吃水果吗?”
他拿起水果刀,宁昭赶紧抢过来,“我来吧,你是病人。”
“没事,我已经好了。”
宁昭坚持,“那也我来。”
“真没事,我......”
“那不吃了。”
“丁宁”,宁昭把水果刀放回原位,这一声,叫得丁宁心头一慌。
像是看剧时,剧情演到了预告里的重头戏。观众只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不知道会怎么发生,以及怎么结束。
“你知道我为什么过来,对吗?”
丁宁很想摇头,但他骗不了自己,声音哑了一丝,“可以不说吗?”
“对不起,我......”她硬着心肠,眼眶却先红了。
宁昭背过身,手撑着病床的床沿,望向窗外。
她是在一个类似这样的天气里,也是在医院,对丁宁产生了依赖的心理。
只不过那时,躺在病床上的人是她。
她生无可恋,但又不甘心去死。
于是,她默许了他的陪伴,接受了他的关心。
也许有职业光环加持,她觉得丁宁很可靠。
事实上也是如此,他正义且富有同情心。
与他人建立关系,是为了让自己在厌恶世界时又不至于完全脱离这个世界。
她得活下去啊。
殷淑希望她长命百岁。
丁宁主办的关于殷淑的那个案子,案情其实并不复杂。
小镇上的人和事都很简单,没那么多起伏和反转。如果不是宁昭闹那一场,警方会更快确定,那只是一场很不幸的意外。
可她的心里太苦了,凭什么宁家的人都能好好活!
殷淑在宁昭十八岁生日那天,送了宁昭一份生日礼物,是一张保险单,受益人写的宁昭,藏在一个装着漂亮的毛线钩织的围脖的下面。
大夏天的送围脖,殷淑是这么解释的,“我听说北京的冬天很冷,比咱们这儿冷多了,我就多给你织了几条。”
宁昭问她为什么现在就准备?
她说:“夏天买毛线便宜啊,这是羊毛的。”
“可我也不一定要去北京呢。”
“不去北京去哪儿?”殷淑不在意,“就算不去北京,冬天也用得着。”
宁昭在殷淑出事的当天就发现了保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