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量不需要训练。（萧亚轩《潇洒小姐》）

十五分钟前。

江绛捏着沈致知的衣角匀速前进，身后跟着伊绿。

没走多远，前面的人慢了下来，她便顺势松手，蹲下身往前挪。不知误触什么，脚下那块地板醒了，哗然翻转，她来不及收脚，顺着陡峭的斜坡跌了进去。

像坐上了一条长长的滑梯。

“嗖——”地，就到底了。

摩擦力有点大，屁股火辣辣的。

江绛蹲在原地，懵了几秒，扯下眼罩，又拍了拍冰火两重天的裙摆。

甬道狭窄，四面幽暗，前方一扇小门松动，漏出些微动静。

她礼貌地敲了敲，没人搭腔。

门那边回了两下，节奏一致。

江绛复敲，外面照旧。

——这是什么？摩斯密码？

她想了想，率先开口：“有人吗？你是鬼吗？你说话呀。”

门被掀开一半——

迎面一张灰白的脸。

对方眼窝乌青，眼球血红，瞳孔大得异常，目光锁定了她：

“坚果同学，你落单啰。”

江绛抱着膝盖，仰头端详：“僵尸姐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僵尸愣了下，娇笑起来：“讨厌啦～就算学我家报纸哥哥搭讪，我也不会心软的哟。出来吧小坚果～”

黑红的长指甲戳了戳她，玫瑰雕花擦过颊边。

甲油香气浅淡，莫名熟悉。

“……哦。”

江绛捂着脑袋拱落，依旧维持蹲姿，龟速挪动。

僵尸掩唇轻笑，拉她起来：“不用蹲了，血量已经扣了。”

手环上的血条果然只剩四格。

她听话地起身，好奇地张望。

：）

门后布置像是书房。

光线略亮了些，冷气开得很足，风里挟着霉味。

墙上挂着几幅僵尸肖像，鬼脸、斗鸡眼、神情呆滞，大多目光空洞，却又各有特色。四壁堆满残破书卷，案台散着毛笔宣纸，一碟红墨早已干涸见底，裂痕细碎。

最惹眼的，是半空中硕大的僵尸头套，牙齿东倒西歪。

宛如吃坏了牙的老头，笑得傻气。

那位僵尸姐姐比她高半个头，蓝裤发白，褐色外套带着毛边，布料薄破，像是穿过几个世纪。衬衫领口歪向一侧，条纹领带在冷气里飘荡。

江绛抱着手臂搓了两下：

“姐姐，你冷不冷？”

对方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出声，手指慢慢攀上她微凉的肩背：“坚果同学——你～冷～了～啊～”

——那手冻得像冰。

“姐姐，好像是你比较冷。”

江绛覆上她的手背，捂了一会儿，又呵了呵气：“房间的空调是不是开太低了呀？”

对方霎时无言，语气松动：

“……这里的温度不归我们调，有主控的。出风口刚好在附近，是有点凉。”

“是这样啊……那我可以坐吗？蹲着腿有点酸。”

僵尸沉默两秒，把她引到双人沙发旁。

上面铺着一块血迹斑斑的破布，红得深浅不一，远看有些骇人。

江绛低头研究那片丙烯颜料，确认上色牢固，没有剥落迹象，随后一把掀起，抖了抖灰，把干净的内面披到僵尸身上。

“姐姐，你穿这个。”

说完，自顾自坐下来。

捞起一个只剩半边脑袋的坚果抱枕。

裂口棉絮外翻，摸上去毛剌剌的，却挡不住底下的味道——炭烧腰果的焦咸，琥珀核桃的酥甜，诱人得很。

她循香在沙发缝里掏了掏，摸出一把椒盐花生。

僵尸：“……”

江绛：“……”

两人对视片刻。

僵尸拢好披肩，把那花生按回原处，压低声音：“这是我的存粮，别让监控看见了。”

“哦哦。”

江绛乖乖松手，盖好抱枕。

对方默然坐下，像社交电池被掏空了。

没过多久，一个面目全非的僵尸从天而降，精准落在书桌上。他一蹲一弹，一蹦一停，节奏分明，像在表演才艺。

那人盯上了她，冲她龇牙咧嘴、嗷呜狂叫。

两排真牙明显比头套的假牙体面多了。

江绛不明觉厉，认真鼓起掌来：

“跳得好高，好厉害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