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你不乐意听别听啊。”
白梣拿起公筷默默夹了块肉到谢锦织碗里,“好了两位,跑了那么久都辛苦了,多吃些菜。”
瞪着眼的两人这才停下。但谢锦织看了眼碗里的肉,又看向同样给仇尘夹去一块肉的白梣,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因为白梣第一次给她夹菜?可他们好像也是第一次坐在桌前吃饭。
还是因为白梣居然也给仇尘夹了肉?
她心中苦笑,师尊啊,这个时候可以不用一视同仁的……
除此之外白梣也如往常一般笑着打圆场,阻止他们争吵,好像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如往常一般笑着……
谢锦织猛地抬起头,白梣正夹了一块清蒸鲈鱼肉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见她看过去以为她也要吃,就又拿公筷夹了给她,嘴角依然是淡淡的笑。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笑与往常有些不同。可她再细看,又好像没有变化。
白梣看她一直不吃,问道:“怎么了?”
谢锦织摇摇头表示没事,低头开始大快朵颐。
午后白梣将谢锦织带到书房,随口叮嘱了几句就让仇尘看着谢锦织读医书,他则先一步出发依安宫等待钟平。
谢锦织呆呆地看着身旁几本写满字迹的册子,又看回自己手中晦涩难懂犹如天书的医书,几度欲哭无泪。
什么叫实在看不懂就把这些册子抄十遍啊......师尊,怎么你也欺负人......
未时刚至,白梣走下马车,在嬷嬷的带领下进入大堂。一炷香后钟平来到,两人再次来到曲依身边。
与昨日相比曲依并无变化,平躺在床盯着床顶绸帘,几层褶皱下的眼睛浑浊不堪,看不出在想些什么,又或许什么也没想。
白梣坐在床边小凳,隔着薄纱探曲依的脉搏。她确实被照顾得极好,暮年老者大多病痛缠身,她仅仅只是脉率有些慢,其他并无异常。
如今也只有迟暮能解释曲依的那些症状,但......
白梣收回手,迟疑片刻,还是起身行礼,“陛下,长公主殿下所患病疾,我恐无能为力。”
“此类病疾医书上少有记录,我便代称其为迟暮。而长公主殿下所患迟暮扎根太深,已无治愈可能。”
“虽有一味药草,名萆蕊,可使迟暮病症减缓,延长患者清醒时间。但该药草一百年成型,且多生于洞穴深处,找寻难度极大。如若陛下需要,我可随同前去找寻。”
屋内一片死寂,嬷嬷本不相信,可见白梣神色坦诚,便知无挽回之地。终究支撑不住身体,跪倒在地,双手掩面轻声啜泣,跪地待命的宫女们也忍不住小声呜咽。
钟平呆站原地,一身龙纹黄袍华丽耀眼,却怎么也掩藏不住微微颤抖的双手。他浅叹一声,下定决心似的。
“不必了。”
啜泣呜咽声戛然而止,嬷嬷瞠目结舌,她几度开口想争辩什么,但又想起身份差距,只能连忙把头低下,连同呼吸声也变得小心翼翼。
钟平似是累了,走到桌旁坐下,揉了揉眉心,“无法治愈,但并不危及性命是吗?”
白梣道:“是的,长公主殿下尚且安康,但到了这般年纪,很难确保是否有其他潜在病患。还请陛下有所准备。”
“……朕明白了。”钟平抬眸,疲惫地笑了笑,“你先起身吧。”
白梣直起身,隔着黑纱与钟平四目相对。
钟平接着说:“朕最欣赏墨术师尊的地方就是你敢直言不讳,不会在明知治不了的情况下还跟朕说一定竭尽全力救治长姐,也不会跟朕说用最贵最好的药草就一定能让长姐清醒。”
他顿了顿,惋惜道:“若是能早些请来墨术师尊就好了。”
“……”白梣躬身回道:“多谢陛下赏识。”
“过来坐。”钟平朝白梣招招手,又朝嬷嬷摆摆手。
嬷嬷心领神会,准备好茶水点心,带上宫女们出房门等候。
窗外蝉声渐起,隔着窗纸听得模糊不清,窗内依旧是略显刺鼻的中药味和尿骚味,闻得让人难受。
钟平吹开茶叶,抿了口茶,看向床榻上发呆的曲依,眼中的哀伤怎么也化不开。
“长姐患病后总对各种白色物什喊国师,偶尔清醒时朕才知是她始终对前国师心怀愧疚,认为前国师与先皇争吵离宫是她的责任,说什么也不肯原谅自己。”
“……”步摇:“唉……”
钟平看向白梣,迫切询问道:“既然墨术师尊与前国师是师徒,朕想问问前国师仙去时可留有遗书,或是留过什么话?”
白梣垂眸思索,“吾师什么也没留下。但他曾在听闻陛下诞生后欲回宫祝贺,在途中得知先皇已仙去,便没再回宫。我想他大抵是早就原谅了,只是没好意思拉下脸,最终错过了。”
步摇:“喂…算了。”
钟平沉默片刻,“朕有个不情之请。”
白梣点头:“陛下但讲无妨。”
“朕想拜托墨术师尊再待多些时日,等长姐清醒后亲口告诉她这番话,可以吗?”
“…可以的,那便麻烦陛下多担待几日了。”
步摇:“挺好,不用你开口提了。”
白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