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民众聚集在大理寺外，等着第一场会审的结果。

林青和李司晨也来了，李司晨行动不便，两人在不远处的茶馆里静坐着。

谁也不说话，谁也不知道事情还会有什么变数。

两人低着头，各自笼着各自的心事。

颓废了几天，李司晨强打起精神，他想起他还有一条路没有走。

李司晨在梧州与徐斌见过一面，知道徐斌不是莽撞之人，如果进言得当，说不定徐斌的想法会有所改变。

他递上拜帖，相国门房的小厮收了后，进府一趟，很快出来给他回了话。

小相爷刚参加过诗会，要小睡片刻，让李司晨去偏厅稍等。

那日李司晨一直等到日头落尽，才见到姗姗来迟的小相爷。

他身上绕着残香，走过李司晨面前时，扑了他满满一鼻子。

寒暄片刻，李司晨说出此行的目的。

他委婉进言，有人以陆拾安的性命做局，想要彻底颠覆相国势力。他针砭时弊分析一通后，建议徐斌此次先放了陆拾安，等风头过去，再寻其他机会。

徐斌望着虚空，双目涣散，痴笑了一阵，才缓缓跟上了李司晨的思路。

“你说得也没错，”徐斌微张着细长的眼睛，歪头倚在一边的扶手上，他极为缓慢地揉着额头，声音似柳絮一样在空中飘来荡去，“我也知道有些不知死活的人在蠢蠢欲动，这些人整日说我是奸佞之徒，可事情落到他们头上了，他们不也一样拿同僚的性命来祭旗么……”

李司晨低着头，心里叹了口气，“凭陆拾安那耿直的性子，将来必会树立不少敌人，小相爷稍稍忍耐，只在日后其他人动了杀心后，微施巧劲便可。”

徐斌掀起眼睫，定定地望着李司晨。

“梧州初见时，我对你有不少偏见，想来你自己也应该知道，你这模样实在俊俏，而大多俊俏的人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中，是无暇思索什么的。所以呀，我对你的能力还是怀疑了好一阵的。”

李司晨抬头望了过去。

“你那商行经营得确实很好，而且和西域的康延贺还有来往，这让我十分意外，至于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你比我想象中的厉害很多。”

“多亏小相爷栽培，商行的生意才蒸蒸日上。”李司晨不知为何，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徐斌站起，抻了下腰身，“行了，今日就到此吧，你是个有心的人，他日必会有一番大成就。我今日作诗累了，就不送你了。”

他懒散地走了，又留下一室的香气。

李司晨把该说的都说尽了，也不知徐斌听进去多少。

如今坐在茶馆里，他和林青只能被动等着消息。

对面的林青托着腮，望着桌上没了温度的茶水，亦是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

她想的不是陆拾安，而是另一个男人，张横竖。

一个穿进书里，却甘心留下的人。

林青是想不明白的，关于张横竖的许多事迹，她到现在还在慢慢理解。

这人自务虚观见到她后，悄悄地探查她；知道她的住所后，又半夜翻墙潜进了她的卧房里；被她发现，轻松转身接下了她的闷棍，还嬉笑着说是误会。

林青不管是不是误会，她果断抬脚，朝他两腿之间踹了过去。

他闭紧嘴巴，一句没嗷，只善解人意地躺在地上打滚。

林青竖起棍子，冷眼看了这男人一会，刚想补上两棍，这人伸出一只手来，张着五指，喘着气音，“别动手，是友军。”

友军？林青蹲下身子，捏着男人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到月明处。

“我就说这几日怪怪的，原来是你这个色胆包天的人，”林青提起棍子，杵在男人胸口上，“还学人家做道士，真是不要脸。”

“你听我说，”男人推开胸口的棍子，又被林青怼了上去，他无奈苦笑，“你不是这里的人！对吧？我也不是……”

林青双眼犀成一条线，盯着男人的脸急剧思索，两人对这句话的理解是一致的吗，或许有一种可能……

这人来路不明，还是探探再说。

她从腰后摸出弯刀来，在男人脸上拍了拍。

“你管我是哪里人！你先交待你的情况，姓名、年龄、性别、婚否、籍贯、年收入多少、家里有几口人、分别叫什么名字、有几头牲畜，各叫什么名字……”

“打住！打住！你问的太多了，我一个一个说好不好？”

林青垂眸看着，挑眉默认。

“我叫张横竖，今年……呃，这该怎么说，嗯……39岁，性别你也看得出来，籍贯是……”

林青拿刀背砸了他脑袋一下，“注意我们的关系，我没有验证的义务！”

“性别，男。籍贯是平城，你还问什么了？我不记得了。”

听到平城，林青笑了，平城她知道，只是不在这个世界。

她顾不上问其他，揪着张横竖的衣领用力往上提。

“我说上一句，你接下一句，听明白了没有？”

张横竖点点头。

林青想了想，“人类一小步……”

“世界一大步。”

“天街小雨润如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