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否清白,自有大理寺的官员会审。如果在官场连自保的能力也没有的话,还不如回去种田,免得连累他人。”
大理寺牢房,牢头给陆拾安送水后,锁上了牢门。
陆拾安拖着沉重的铁链,慢慢走到粗陶罐前,他俯身喝水的当口,瞧见了陶罐下露出的一个纸角。
他抬起陶罐,抽出了那两张纸。
展开后一瞧,是给他的信。
陆拾安看向牢房外,看守的狱卒打起了鼾声。
他借着月光,瞧着信上字迹笑了起来。
沦落至此,竟还有人惦记着他。同样笔迹的信自梧州牢房便时不时地出现在他面前。
信中虽从未言明,但陆拾安感觉得出来,写信的是位聪慧的女人。
她鼓励安慰着自己,还将外面的许多新鲜事说与他听,偶尔夹两句抱怨,随后又重整士气,要等他清白归来时,与他相见。
多么可爱的一个姑娘。
这次的信上,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的言语间隙透露出迷茫和恐慌,担心陆拾安会成为朝堂斗争的牺牲品,纸上落有泪痕。
陆拾安看完信后,幽幽叹息了一声,他如今的处境,何德何能让一个女子为他伤心落泪。
倘若就此去了,也太对不起这位姑娘的深情厚谊了。
陆拾安不畏死,他愿意在赈灾、巡检亦或防务的任何时候撒手人寰,但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命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成为斗争的筹码。
昨日面对会审,他已经表明自己的态度,他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条件便是,要刑部、大理寺及都察院最高官员亲自到场主审。
从浣石县开始,他便一直想做这件事,筹谋这么久,也算对得起新月临走时的那番嘱托。
林青醒来的时候,是个黄昏。
她慢慢坐起来,瞧着院子里橘红色的光影,竟有些陌生。
愣神了一阵子,林青听到门被推开,扭头看到阿桃提着一个火炉进来了。
“青青姐,好些了吗?”
林青点点头,“我好多了。”
阿桃:“真的吗?可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还是有些不舒服?有不舒服就说,我再请人来给你看看。”
“不用了!”林青摆摆手。
贺南多说过,一个人有心病,看再好的医师,吃再好的汤药,也无济于事。
她被困在这个世界了,这就是她的心病。
面对这个不得不接收的事实,林青着实高兴不起来。
她从来没有试想过,在这个世界怎么生存下去,难道和这里的女人一样,找个有本事的男人过着依附他人的生活?
这老天,真是难为人啊。
林青拉起阿桃的手,仔细地看着她。
“怎么了?青青姐,你这样子,让我害怕!”
阿桃从没见过林青有过这样的神情,她满目哀伤,似乎下一刻就要嚎啕大哭出来。
“我……”林青揉了揉眼睛,霎时眼睛泛起了红,“我回不去了,阿桃,我再也回不了家了。”
阿桃一头雾水。
“青青姐,你说什么呢!你别难过,陆大人一定会没事的。”
阿桃还以为林青口中的家,是她和陆拾安的家。
林青笑了,笑着笑着淌出两行泪来。
李司晨驻足门外,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在门口静等了一会,直到里面不再有抽泣的声音,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门后,他眼神不由自主向床上望去。
林青偏着头,垂下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湿漉漉的眼睫静静耷拉着,那模样可怜极了。
她到底还是关心陆拾安的。
“明日再审,你得打起精神来,林青!”李司晨慢慢走近,将手里的两封信交到林青手上,“结局未定,一切皆有可能。”
林青遮掩着抹掉脸上的泪,抿着嘴唇笑了下。
“我会好起来的,放心,只要能吃上口阿桃的拿手包子,我立马活蹦乱跳。”
“你早说呀!”阿桃站起身,拍着胸口,“我这就去做,一会就成。”
阿桃蹦跶地跑了出去,屋里只站着李司晨,他走到窗边,开了一条缝,回过身来,莫名说了一句,“要是陆拾安渡过此劫,你要不要和他见一面?”
林青拆信的手停住,懵了阵,抬头望向李司晨。
她的视线水雾一般袭来,直望着李司晨垂下头去。
“我知道你不喜欢受人摆布,我也不是试探你对陆拾安有多少感情,我……就是觉着时局动荡,你别留下什么遗憾……”
事到如今,他还念念不忘他的剧情走线。
林青心灰意懒,指甲深刻进信封,留下一个半圆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