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最高长官坐于堂上侧边,聆听对陆拾安的第二次审讯。
沉重的铁链在石砖上刺耳划过,一身灰色布衣的陆拾安被带了上来。
陆拾安挺胸抬头,手里提着铁链,一眼望过台上的众人,轻笑着走到堂下正中。
三位高官眼神一碰。
“松绑,赐座!”
主审员一声令下,一个差役跑上前来,掏出钥匙,解了铁链,不多时,又一人抱着长凳放到了陆拾安身后。
在大理寺狱中关了近半月,陆拾安瘦了,胡须长了,可那一双眼睛却分外明亮,显得整个人更加清癯了。
惊堂木一拍,四周立刻肃穆起来。
“陆拾安,如你所愿,今日各位上官从百忙中抽身而来,你也应该践你所言,将事实一一交代清楚。”
“大人放心,林林总总,在下必定事无巨细。”陆拾安撩起长袍,缓缓坐在长凳上。
大理寺门外,上百名乡亲高举着三幅万民书,向朝廷请愿。
三幅万民书,各三丈长半人宽,密密麻麻地落着人名,盖着印章,正正对着大理寺朱红的大门。
“林姑娘,早些时候我已经吩咐过了,他们只是请愿,不会动手。”
远处的一条小巷里,观风台京城联络点的负责人甲子站在马车边上,同车里的林青汇报。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万千要保证大家的安全。”
甲子点点头,“姑娘放心,陆大人的案子,上达天听,大理寺为了名声,绝不会大肆动用武力。”
林青沉吟片刻,看向甲子,“相国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徐相今早被召进宫中,小相爷一直在府里……”甲子想起什么,补了一句,“李司晨现在也在相国府中。”
“我知道了,你去前面盯着吧。”
看着甲子离开,林青慢慢放下车帘。
经过几夜的失眠,林青已不再纠结于是否能回到现实,如果命中注定她必须留在这个地方,那她需要重新思考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她不能像以前那样,总是抱着随时会离开这里的想法,把钱都轻易地散了出去,她得开始攒钱,要保证起码的生存。
除了生存,还要考虑安全问题,她手里没籍册,总是一个不安定因素。
等陆拾安的事情定了,她打算回云州一趟,或买或求,一定要把籍册从尹皓手里要回来。
至于李司晨……
她拿得起自然也放得下,既然陆拾安在他心中那么重要,那他们就好好地在一起吧。
再过几个时辰,案子也就有眉目了,不知陆拾安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真是熬人。
堂上,主审官看着书吏奋笔疾书的模样,默了一阵。
书吏记完,抬头望着主审官,主审官这才又问,“先前你说修建梧州水库的各方材料有问题,你一早就知道,展开详细说说!”
陆拾安有些口干,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说起了几个月前的事。
“梧州少雨,偏旱,虽有一条大河流经,可水利不兴,总是赶不上农时,我在梧州下辖的各县走了一趟,这才有了修建水库的想法。之后我召集分管各处的官员开会,与会的人员一致认为可行,这事便开始推进。”
主审官:“当时房子岑怎么说?”
“他……”陆拾安回忆着那时的场景,“他极力赞同,还说这是利民的好事,会在我的功绩上留下大大的一笔。”
“那为何后来他主动检举你?”
陆拾安:“他的原因我不知道,但我想应该与我命人拿了黎明辉有关。”
他正说着,一个差役哒哒地跑进门,从侧边溜到了堂上,附在大理寺那位上官的耳边,低语了一阵。
那上官眉头一皱,摆摆手,让差役下去了。
“……黎家在梧州的产业颇大,尤其在粮市,旧年年景不好,粮食价格一路涨高,我在放粮平粮价的时候,黎明辉与人勾结,低价收了不少官府的赈灾粮,那个与他勾结的人,便是房子岑。”
“知道这件事以后,我命人盯着房子岑,先后发现两件事。第一件就是修建水库用的材料不佳,房子岑督管材料,他递上来的清单我一一过目后,都签了字,但背后我让人把有问题的材料都更换了,这点各位可去查验。”
“第二件事……”陆拾安顿了顿,抬起眼睛望向主审官,“与小相爷有关。”
“等等!”主审官抬手制止,转向书吏,“刚刚那句先不要记。”
坐在主审官身后的三位上官静默着,什么也没说。
主审官:“我提醒一句,若是没有确凿证据,你这一句话可就是构陷之罪……”
陆拾安淡淡一笑,“自然是有的。”
三位上官齐齐看向陆拾安。
“承彭将军厚意,命我押送军粮,路上我整理典籍的空隙,把涉及粮食的证据也一并整理了。”
主审官徐徐站起,双手撑在案上,“什么证据。”
陆拾安话锋一转,“大人,请将我的口供一字不差地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