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审官看着陆拾安,陆拾安也平静地看着主审官。
“书吏!继续!”
陆拾安特意将刚才没记录的那句口供又说了一遍。
主审官:“有证据,为何早先不讲,也不上呈?”
“已经上呈了,不过各位上官怕是看不到了。”
主审官握拳,重重在案面上敲了敲,“这里是大理寺,还有三司的众位上官,你莫要放肆!”
陆拾安:“在下没有一点冒犯之意,所言皆为事实,那些证据夹在修好的典籍里,已呈圣上!”
三位上官霎时变了脸色,主审员握着惊堂木的手微微发抖。
堂间陡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也近乎听不到了。
不知何时,主审官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向堂下的陆拾安喝道,“你!藐视大理寺,藐视三司,竟敢越过主审,惊扰圣上!来人!”
话音未落,两列差役鱼贯而入,将长凳上的陆拾安围了起来。
三司的各位上官也霍地站了起来。
“都下去!”
大理寺上官走到主审官身边,一掌将人按回位子上,他斜睨着那几个差役,那几个差役低着头退到了外面。
他回身,一脸严肃深深地看了主审官一眼,又招呼其他人坐了回去。
“陆拾安……”主审官压下胸口的愤懑,“你既没有证据,说得再多也不过是你的臆想罢了……”
“大人,那些东西是不是臆想,自有圣人评断,那一份份证据都是我亲自整理撰写,我可以直接背诵给各位上官听。”
主审官一愣,回头看了一眼,转回头来。
“那你便背吧。”
陆拾安点点头,低头思索了少许,按照时间先后,依次背诵。
去年梧州收粮,收来的粮分为四部分,一部分上缴入京,一部分调拨西南赈灾,一部运往北境,一部分自留应急。这其中,除去入京的部分,其余的在房子岑和黎明辉的运作下,在运输中途掉了包。
年初,浣石县,赈灾粮中发现砂石,追根溯源,是为丰阳县去年收缴的粮税。
朝廷下令追查,梧州一些官员决定将事情捂死在丰阳县,彼时丰阳县县长不同流合污,半月后无故死在一处荒地里,新县长就任,丰阳县粮长陈长柏获罪处死。
不久,镇北军的军粮中亦发现了砂石,彭将军命陈长松赶到梧州彻查。
为逼掺了砂石的粮食现市,陈长松假扮陈长柏,在丰阳县制造了骗粮案。
梧州粮价被推得奇高,陆拾安开仓平粜,房子岑和黎明辉担心掉包的事情被发现,暗箱操作,将含砂的粮食转移到黎家的库房里。
陆拾安强行借粮,封了各家粮仓,发现了黎家库房的含砂粮。
黎明辉被抓……
房子岑检举陆拾安……
“你的意思是说,房子岑之所以诬告你,是有人在他背后指使?”
“是小相爷的授意。”陆拾安强调。
主审官脸色一黑,“按你刚才所言,和小相爷有什么关系?”
陆拾安摇头,“大人有所不知,黎家是小相爷在梧州的买办,上贡的数额一年比一年沉重,若不是小相爷贪得无厌,也不至于逼得黎明辉做出这种顾头不顾脚的事情。事情败露,房子岑与黎明辉又找小相爷补救,才有了我这场无妄之灾。”
“你……”主审官顿了顿,“你说你有黎家的账本,其中写了什么?”
“大翌朝九六年二月,年岁贺礼二万八千两送与相府……九五年七月,生辰贺礼一万九千两送与相府……九五年五月,美妾十二名送与相府……”
“好了!”主审官紧皱眉头。
陆拾安不再多言,只静静地坐在长凳上。
日落西山,大理寺门前的请愿民众还未散去。
从东营调来了两队骑兵,两队步兵,严守在大理寺门前。
大理寺门前的灯笼亮起,照亮了门口威风赫赫的两只大狮子。
相爷离开宫门不久,一骑快马紧随其后奔出宫门,朝着大理寺而去。
沉闷的一声嗡响,大理寺的门开了。
大理寺卿站在台阶上,展开一份明黄色的手谕。
众人看着手谕背后的龙图腾,竟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
是民意上达天听,要还陆拾安一个公道了。
当大理寺卿宣读完毕,所有人都愣住了。
圣上手谕,命陆拾安即刻进宫。
不是生,也不是死,还有下一关要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