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要说的话是关于谢怀昀的。更准确地说,是关于谢怀昀和常安宁之间的事。
周嬷嬷见谢怀昀大晚上过来,还挺惊讶的。毕竟男子不比女子,虽说她年长谢怀昀许多,但谢怀昀启蒙早,明白男女有别之后便不再像幼时那样黏着她了,后面出宫立府,去了战场,俩人很少见面。
谢怀昀是个顾念旧情的人,对她以礼相待,不曾亏待过她,大有让她在府中安享晚年的意思。平时若是无事时,他会来看自己,但绝对不会是这么晚的时候。
周嬷嬷原以为是十万火急的事情,却没想到竟是让她来送药。她还从未见过谢怀昀这般模样过,他向来冷静沉稳,虽不爱笑,也不怎么爱说话,但在她面前时,总是会露出一种不易察觉的温和和包容。
今夜的他瞧着甚是奇怪,眉眼疲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郁,她坐在灯下看他,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
她想,定是二人之间发生了不愉快的事,就此生了矛盾。谢怀昀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不开心,她看了也难受,心疼得很。
有些话,谢怀昀不好说出口,她作为乳母,怎么说也得帮着开解开解,省的二人之间的疙瘩越来越大。
常安宁见她眼中流露出关心、疼爱之意,想来是跟谢怀昀有关,便道:“嬷嬷请说。”
闻言,周嬷嬷缓缓开口了。
“王爷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我不敢拍着胸脯保证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什么性子。但有一点我十分清楚,王爷他心地不坏,只是不善言辞罢了。”
“王爷这么多些年孑然一身,如今成家了,老奴我啊是真心高兴,真心盼着王爷王妃能够长长久久,恩恩爱爱的。有些话王爷不会说,可我还是想告诉王妃。”
她只是个妇道人家,眼光放不了那么长远,常安宁和谢怀昀的婚姻所承载的政治意义她不清楚,也不知道,她只知道,既然二人成婚结为夫妻,和这世间大多数夫妻一样都该和和美美地过日子,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常安宁看着她的眼睛,默默听她说着。
“王爷看起来性子冷淡,不好接近,也不懂得体贴照顾人,其实比谁都重感情,对自己在意的人那是掏心掏肺的好!王爷与王妃也就是认识的时间短了些,王妃端庄秀丽,性情柔婉,等王爷与您相处久了,定会喜欢上您的,待到那时,定会疼着您,护着您的。”
“老奴不知道您和王爷之间发生了什么,可若是王爷做了什么令您不快的事,还请您多担待,王爷他定不是故意这样的。”
这种话怎么都轮不到她来说,谢怀昀再怎么敬重她,她也只是个奴仆罢了。常安宁作为王妃,是主子,她在二人之间劝和可以说是以下犯上了,常安宁便是要罚她,也是合乎规矩的。
周嬷嬷讲完也是提心吊胆的,可又觉得无比舒畅,有些话憋在心里实在是难受。
常安宁听她讲完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只是淡淡笑着,没因为周嬷嬷僭越而生气恼怒,反而有些感慨,周嬷嬷待谢怀昀是真的好,处处为他着想。
她笑道:“嬷嬷,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周嬷嬷是谢怀昀的人,自然觉得他千好万好,说话都是偏袒他的,常安宁心知肚明,毕竟人心本来就是歪的,会偏心也正常,她能理解,不会就此与她反驳什么。
周嬷嬷口中的他或许是这样的,但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跟立场看同一个人会得出不一样的结论。常安宁也很难说谢怀昀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毕竟人性是复杂的。
不过今日之场景倒是让常安宁想起来了上次与周嬷嬷的见面。
她问道:“嬷嬷,冒昧地问一句,上次的玉凝膏是不是也是王爷托你给我的?”
周嬷嬷正在喝茶的动作一顿,待喝了几口水润了嗓子后才道:“王妃聪慧。”
心里的猜想得到验证,常安宁笑了笑,她就说周嬷嬷怎么会这么巧地把药膏带在身上。
这个谢怀昀心思还真是扭捏,就连送药也能搞得这么周折。
表面不喜欢她,厌恶她,净说些不中听的话,背地里却偷偷托人送药关心她。
这个想法刚刚冒头,便被她否了。谢怀昀不像是那种因为妻子的身份便对她多几分关心的男人,大抵只是想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罢了。毕竟她什么都没做,却因为他而受伤,实在无辜,于是他便给些药来降低自己的愧疚感。
常安宁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其实,她早就不怪他了,她不是气性大的人。刚开始她是生气,气他莫名其妙,气他下手狠厉,觉得他疯癫神经,但他道完歉后她就不气了。
奶奶从小就告诉她,做人要大度,要有容人的胸襟和气派,若对方是无意之举且是真心道歉,没办要一直揪着不放,毕竟,谁又能保证自己这一辈子不犯错呢?
犯错不要紧,认错的态度才是首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