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顺的死，昭泠早有预料。正如上次所说，它充其量是个弃子。

而在宫外，有人想弄死他，大概也不会亲自动手，随便有个由头即可，宫里，他是芳华宫掌事，宫外，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平民百姓死了，家世好些的便和着棺材下葬；差些的，半张破席卷着；死得不明不白的，连半张破席也难得。

只是听说那福顺死得极惨，衙役赶到城外一座破庙时，他已经化为一滩，虫蚁乌泱泱一堆…根本没个人形。

谁知道这死多久了呢？哪又有谁去查怎么死的。若不是这副尸体边有些金玉的，看着像个富贵儿，衙役也不会去查身份了。

若兰来禀告时，差点没吐出来，实在是骇人。

这种案子，连全尸都拼不齐，没多久，便随便找些理由不了了之。大概人命对于它们来说，算不得什么。

就像前两日皇后所说:“世事无常，每日都会有死人，今日是它，明日又是谁，菩萨心肠亦使不得。”

那天，昭泠在后花园中乘凉。

夏日炎炎，宫中也难免热得慌，幸而永安入秋快，大概再过一月便好了。

昭泠带了三五个侍女，选了一个靠近荷塘的亭子乘凉。

亭中还算清凉，又有淡淡的香气，加上宫中分发下来的冰块，又有侍女轮流扇风，难得的惹人昏昏欲睡。昭泠眯着眼，一手侧托着脸颊。

只是未曾想，皇后与挽嫣也闲步到了这里。

“不曾想在这里遇到姐姐，姐姐真是悠闲!”一声过后，李挽嫣径直走进亭子，坐到一侧，没好气地招呼。

昭泠从梦中惊醒，不用说，这声音肯定是李挽嫣。昭泠打眼一瞧，李挽嫣正坐在一边，笑里藏刀地看着她。挽嫣看来也有些热，精致的小脸泛着桃花红，额前还有几丝碎发，映着身后不远处的的荷叶，反倒是是人比花娇。

昭泠笑了笑，又见一人进了亭子，正是皇后。一身流光紫衣，戴一副相映的首饰，不算华丽，但雅致，脸上也常带淡淡笑意。

昭泠站起向皇后行礼，皇后摆摆手，不必多礼。

皇后柔和地看着挽嫣，劝道:“看到昭泠，你倒是无礼。”

挽嫣嘟囔着嘴，不情不愿地向昭泠敷衍地点头打了个招呼。

“姐姐万安。”

“天热，娘娘若不嫌弃，便坐下歇歇吧，”昭泠又笑着面对挽嫣，“公主也一并过来坐坐吧。”

皇后点头坐下，又将身后的挽嫣拉过来，一并坐下。只是挽嫣始终不悦，一直望向别处。

“平常难得看到昭泠，昭泠多出来走走也是好的。”皇后缓缓坐下。

昭泠笑着递茶过去，说道:“皇后娘娘抬举我，只是我不喜走动，娘娘又因天气炎热免了宫中所有的请安，改为一月两次，昭泠也不敢去叨扰娘娘。”

皇后接过茶，似长辈一般关怀道:“多日未见昭泠，还未问过昭泠出宫一次可有些收获”，她又拉起挽嫣的手，笑着说，“可否也说来解解闷，让我们听一听，挽嫣也是很想出宫呢!”

李挽嫣拉着脸，又不好向自己的母亲生事，只好恻恻地瞪了一眼这个她一向不喜欢的人。

昭泠没有管她，只笑着摇头，“倒也没什么，只是宫外确实热闹些，民风淳朴…”

“只是听说边关战事吃紧，只怕那里的百姓将士都不好过啊，听说那里，可是死了不少人。”昭泠转而一副忧心忡忡。

皇后闻言却不咸不淡道:“要想安定，总得有人付出代价，况且世事无常，每日都会有死人，今日是它，明日又是谁，菩萨心肠亦使不得。”

她眼中的锋芒，被轻和包裹，似是裹了蜜的见血封喉，“这世上，无论两军交战还是如何，总是要有个你死我活。”

皇后笑了笑，等着昭泠的反应。

“那…若是做了错事害人，岂不是胜之不武?”昭泠却是这样不解地问，是故意也是有意。

皇后有些诧异，不过很快便喝着茶淡然地说:“只有先胜了，才有资格判定是非黑白。”

“只有胜败才能评断是非吗？”

皇后不语，只是笑着喝茶。

“受教了，娘娘的见解确实十分深刻。”昭泠不算同意这样的观点。

不过从她问“错事”那里，心中想的，已经不是这些，而是脑中闪过那个活在别人口中的人。

若说大家都是些好性子的，不会争风吃醋，相互算计，实在有些不好服众，谁会轻易相信。

不过有一点皇后说得对，只有胜者才配书写历史，判定历史中的真相。只是依然有契机，在几百年，几千年后的人会找到真相的蛛丝马迹。

皇后是母仪天下的女人，手段又怎会拘泥。

昭泠正想着一些东西，一边的李挽嫣见此情形却不耐烦了，拉着皇后的衣袖，恶狠狠地盯了一眼昭泠，转而有些撒娇似地说:“母后，你和她多说这些干嘛，她…怎么会懂这些，不过是个……我们还是回宫吧。”

皇后不动声色地看了挽嫣一眼，挽嫣立刻收起情绪，变得乖巧，不敢再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