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确道，“所以你花了八千八百八十八，就买了一条破围巾。”

沈明姜挣扎，眼眶一下子湿润了：“那不是破围巾。”

周确不想要她的礼物。

那是她花了好几天做心理建设，鼓起勇气走进专柜，购买的一条她能支付的起且勉强配得上周确的围巾。

沈明姜低着头，尽量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她摸索着围巾尾端的流苏，思索道，“那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就还给我吧。”

她说着，就要把“破围巾”叠起来，周确将围巾一把抢过，搭在自己脖子上。

将近一万块的价格，对于沈明姜来说算是一笔巨款。

他在失恋后的第二天晚上看到那条围巾，就意识到沈明姜在还他人情。

那些好，她表面上接受了，实际上全都一笔一笔，记在心里，只等有机会的时候全部还给他。

终于有时间脱了外套。

周确在开着暖气的客厅里，像个失心疯少年，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又多缠了几圈，仰靠在沈明姜身侧的沙发上，凶巴巴道，“我凭什么还给你？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没等沈明姜接话，周确捏着围巾又变脸了，他语气温和，“围巾我很喜欢，但是这条围巾太贵了，你没有必要花这么多钱去买一条围巾。”

沈明姜眼神里带了些疑惑，抿抿嘴，不说话。

周确继续盯着天花板，难得的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放松，“我希望你送我礼物，是因为我希望有一个礼物是你送我的，我希望获得你的祝福，不需要你给我买昂贵的礼物。”

沈明姜耳朵在听，同时迷茫地睁着眼睛看他脸侧，注意到他左耳上那只熟悉的耳钉在灯下闪闪发光，终于想起来另一只还在宿舍抽屉的小盒子里放着，一只没有还给对方。

过了好久，她才问，“这有什么区别。”

周确眨眨眼，觉得跟沈明姜大约解释不清了，他摇摇头，“算了，明年的生日礼物我自己挑。”

沈明姜表情有些意外，似乎是在质疑明年他生日的时候，他们俩还会是好朋友。

周确看到她的表情，又有点不高兴了。

她总是这样。

恨不得时时刻刻和他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让她安心。

但是让他恼火。

其实他现在有点了解沈明姜了，也大约可以理解对方的一些不同于常人的行为逻辑。

沈明姜是从不依靠任何人，也不信别人的，她总是孤立自己，将别人隔绝在外。

但是沈明姜又是经常会心软的，如果他在沈明姜面前表现出来自己因为失恋而伤心难过悲痛欲绝，沈明姜大约立刻就会因为愧疚而答应。

可是这并不是他所期待的。

如果她因为愧疚而答应他，才是真正的拒绝他。

这样他们以后自然就会分开。

这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过步步紧逼，但是又知道沈明姜敢得很。

他敢假装强吻沈明姜，沈明姜就敢真的亲，不仅敢亲，沈明姜也敢扒他裤子，扒完事后沈明姜更有理由翻脸不认人。

他硬她更硬。

之后呢。

他不敢想。

他不敢硬碰硬。

从他认识沈明姜以来，从来没有人走进她的心里。

她的心是铜墙铁壁。

即便他是朋友，她也很少跟他分享日常、宣泄情绪。

上大学以后，沈明姜仍旧是一日又一日地将自己埋入学习中，不敢放松一刻。

他想知道她在躲什么，在害怕什么，又在坚持什么。

可是她什么都不说。

他找她，她就接受。

他不找她，她也无所谓。

原来一厢情愿，只是他不愿面对的事实而已。

沈明姜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也没有答应过他什么。

她只是不太会拒绝，所以选择了暂时的顺从。

可是一味的顺从只会给她坚决要离开的勇气。

他不能赌。

沈明姜又问，“那你为什么要给我转那么多钱？”

周确歪头，伸出一只手，掌心托着下巴一把捏住她两边脸肉，突然提起了她做家教的课时费，“沈老师，你一节课才赚两百块钱吧？”

沈明姜不明所以。

但是能够感觉到语气里不是嘲讽她，却仿佛是嫌弃课时费太低了。

沈明姜想要挣脱他的手，却挣脱不开，只得瞪着圆圆的眼睛道，“你这只手碰过我的脚。”

周确笑容有些轻浮，仍旧不放手，“你自己的，你还嫌弃。”

沈明姜不说话了，摆出一副拒绝沟通的架势不看她。

周确恶趣味地用力捏了捏她的脸，手腕发力，捏得她整颗头摇摇晃晃，“你赚钱需要很久。”

沈明姜用力挣脱，却没办法从对方的手掌心里挣脱出来，她坚持道，“我有钱。”

“有钱先给自己花。”周确终于把手拿开。

小猫已经在炸毛临界点了，不能再逗了。

沈明姜直直盯着他，也不说话。

周确靠回去，一副大佬坐姿，瘫在椅背上，恶狠狠地说，“围巾我很喜欢，你想要回去，想都别想。”

过了很久，沈明姜换了个话题挣扎道，“你给我转多了一千多块钱。”

两个多月来，周确难得开心，小声道，“算的那么清楚，以后孩子的数学你来教。”

沈明姜没听清，问了句“什么？”

周确刚刚的气彻底消掉了，他仰着头，将手盖在脸上，脖子上的围巾耷拉在胸前，搞得他有点热。

他扯松围巾，自己还是有些面色潮红，闭着眼睛有些脆弱地说，“我喝酒了，现在好像有点头晕，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