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小心手！”护士连忙按住她的手。
程心语赶紧环住苏砚晴的肩膀，低声安抚：“没事没事，我在呢，不碰你，别怕……”
可她完全听不进安抚，不管不顾地往程心语身前靠，怎么也不肯安分，嘴里时不时的飘出几句含糊又委屈的话：“抱……我疼……”
程心语看她这般模样，眼眶瞬间泛红，心疼得像被人狠狠揪住又胡乱撕扯，实在不忍心再约束她。
她拿过遥控器，慢慢将病床床头摇高，调整出一个稳妥的倚靠角度，完全避开她的右臂伤处。然后小心翼翼俯身，一只手轻轻拢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护着她打着留置针的那条手臂，防止她乱甩。而后轻柔地将浑身滚烫、虚弱颤抖的人拥进怀里。
“给你抱抱……乖啊。”
“不怕了，我就在这儿。”
温热安稳的怀抱落定，苏砚晴紧绷颤抖的身子，才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乖乖靠在她肩头，呼吸渐渐平缓，只是依旧无意识地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分毫。
医生皱了下眉：“苏小姐现在是高烧引起的意识模糊，呓语属于正常反应。但这种状态下人会很烦躁，尽量安抚住，别让她大动作挣扎，尤其右臂伤口刚缝合，扯开会很痛苦。”
程心语点了点头，皱眉看着怀中人。
医生示意护士把冰袋放在苏砚晴腿窝和腋下，避开她乱动的范围。
嘱咐道：“退烧药还是等苏小姐情绪稳定一点再服比较好。目前先控制住高烧，抽血结果出来了再看是不是感染。”
程心语：“好。”
医生又观察了一会监护数据，等苏砚晴状态逐渐平稳下来，带着护士轻步离开。走前，护士还温馨提示程心语穿个鞋，但她现在哪有心情穿鞋?
她从未见过苏砚晴这样失态，即便是前段时间重伤换药，明明痛的要命却一声不吭，可现在她在喊疼。
她今天一下午就不对劲，程心语一直很担心，连问了医生很多次都说是恢复期可能出现的情绪波动现象。可今晚这种情况哪里像是正常现象?尤其是对苏砚晴来说。
程心语俯身，额头贴了贴苏砚晴滚烫的脸颊，感受到她鼻腔缓慢喷出的热息，恨不得替她疼。
“心心……”苏砚晴又迷迷糊糊地唤她。
程心语立即应答：“我在呢。我一直都在。我不走，放心，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
“嗯……”
医生护士一出门就碰上了程书默和段锦。
他们也听到了声响，担心出了什么事就急忙赶过来，看到病房里围满医生就没进去打扰。
“医生，怎么回事啊？”段锦问。
医生：“苏小姐突发高烧，目前情况已经稳定，家属请放心。”
两人缓缓松了口气，探头看了一眼病房里面，没进去，准备默默离开时忽然被里面的声音叫住。
“阿爸？”程心语唤道，“吵醒你们了？”
程书默和段锦听见女儿的声音，还是放心不下，一起走了进去。
屋内灯光十分明亮，两人相依相拥的画面安静又脆弱。
原本在怀里稍稍安定的苏砚晴，一听见程心语喊她爸妈，身体本能地猛然一颤。她费劲睁眼，缓缓抬眸，视线穿过程心语环抱的手臂直直望向病房门口，狭窄模糊的视野里出现那两个人时，噩梦逼迫的强依赖顿然消失。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抿紧唇，垂下眼睫，一点一点的把自己挪离程心语温暖的怀抱。
程心语当即察觉到她的动作，以为她又不舒服了，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安抚，转头对着家人温声细语解释。
“阿爸阿妈，没什么事，就是夜里高烧反扑做了噩梦，刚刚医生已经过来处理过了，体征正常，不用担心。”
她怕他们追问会打扰到状态极差的苏砚晴，又轻声劝道：“太晚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呢。”
程书默和段锦看了一眼病床上脸色极差的苏砚晴，愧疚的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说，安静地退离了病房。
病房只剩下她们两人。苏砚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卸下。她缓缓松开攥着程心语衣角的手，身子又往后挪了挪。
程心语感受到她在挣扎，柔声细语的问：“怎么了？想睡了？”
苏砚晴摇了摇头，眼神朦胧虚弱，嗓音沙哑缓慢：“抱歉……又累了你一晚上。”
程心语眼睛一酸，指尖轻轻擦去她额角的薄汗，温声哄着：“说什么傻话呢？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不累。”
灯下静谧，暖意温存。
苏砚晴抬眸望着她温柔的眉眼，心底那份贪恋与惶恐再次翻涌上来。
她抵不住心底的不安，带着病中人独有的柔软与脆弱，小声鼓起勇气请求：“心心，今晚……可以和我一起睡吗？”
程心语心头一软，差点就要答应。可目光落在她尚且带着支架的右臂上，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她不忍地摇了摇头，轻声说：“不行哦，你右臂伤势还没恢复，左手连着监护仪器，床上不方便挤，会压到你的伤口。等你彻底痊愈出院，我天天陪你睡，好不好？”
温柔的语气，妥帖的理由，却带着一层浅浅的距离。
瞬间扑灭了苏砚晴心底唯一的期许。
她眼底刚浮起的一点微光，悄无声息地黯淡下去。她没有再哭闹，也没有过多纠缠，只是极乖、极轻地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落寞、委屈与不安。
良久，她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句：“好。”
程心语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慢慢把她从自己的怀抱安置到病床上，仔细替她掖好被角，轻声许诺：“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好不好?你夜里再难受、再做噩梦，就捏我手。”
苏砚晴闭了闭眼，婉拒道：“你去睡吧，我没事。”
“不行。”
“去吧，我真的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