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蛾眉一挑，杜芷这人看着和颜悦色，话倒是比沈雁还要凌厉上三分。

她的目光将慈寿殿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个透，便觉此事可谓真是一块试金石，将人与人之间的派系划分得泾渭分明，坐着的冉澄，站着的杜芷还有跪着的沈雁，这三人赫然是一派的，两个同坐在右侧的萧妙玉和黄语冰也是一派的，剩下的三人就都是没表态的了。

她的眸光流转流传到左边下首第一个的卢媛身上来，卢氏一族惯会行中庸之道，也就最近才抓到卢瑜的些许把柄，卢媛最近和沈雁走得那般近，也刚好可以借此机会试试她的态度。

她眯着眸子，语气散漫地问道：“此事德妃有何看法呀？”

卢媛就像是一只缩头鹌鹑被人强行从羽翼从把脑袋瓜拔了出来，她有什么看法？她能有什么看法？她巴不得太后忘掉她才是嘞！

虽说近期与沈雁走得越发近了，但卢媛也并没有打算就此站队的想法，她只是想两边都交好以便日后当个不倒翁罢了。

但很显然的是，太后对她这个不倒翁的行为相当不满，要不是卢氏现在是两派都要拉拢的人，不然只怕太后早就要对她动手了。

如此一想，她也就歇了看戏的心思，认真回复道：“妾愚钝，觉得萧妹妹所言有理，沈姐姐所言也有道理，太后陛下的旨意也自然是无比圣明的，妾左想右想倒把自己给想糊涂了，还望太后陛下恕罪。”

她顿了顿，视线略过萧妙玉的身影看向任芸，“妾以为，此事最大的受害者当属任美人，妾瞧见她一言不发，想来是对无辜卷入此事又茫然又气恼，妾想给任美人求个情，还请太后陛下问问任美人的心思。”

当不倒翁最需要的本事就是踢皮球，这皮球一踢，她就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卢媛身子后靠，懒洋洋地窝在椅子上。

经她这么一提醒，众人才注意到任芸的存在。

说来也是怪，平日里那么张扬跋扈，闹腾不已的人这次遇到大事反而一言不发，安静如鸡了，再联想到宫中关于她流产时对沈雁说得一些言辞，众人的目光中不由得凝了一层好奇，莫非赵司衣真是有冤，所以任芸才会一声不吭？

顶着众人探究的眼神，任芸只是轻轻回道：“妾……上次错怪了沈昭仪，如今心绪纷乱，不知如何是好，还请太后陛下决断，或是请陛下前来。”

原来是自愿退出了，众人纷纷收回目光，有人失望，有人惊讶，亦有人觉得她只是碍于情面。

但任芸此刻的心情确实和她刚刚的说辞一样无比复杂，下不了决断。

若是她未通过香落的提醒得知害她流产之人真是萧妙玉，她一定会在这件事上疯狂撕咬沈雁，让沈雁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当她一旦看清了某些事情，想法就多了起来，再一犹豫，事情也变得难办了起来。

她也不是没有私心，别的不说，沈雁手里那件厌胜之事她还等着翻出来呢！她可不想和萧妙玉打擂台！她总觉得萧妙玉比沈雁更可怕。

但她想也无用，因为太后的旨意压在上头。

明面上和太后进行对抗？她这是嫌自己的安生日子过久了吧。

所以哪怕私心仍在疯狂叫嚣，任芸依旧把它压了下去。

她眼睛向后一瞥，香落还没回来，她在萧妙玉刚开始发作的时候就同自己说身体有些不舒服要偷偷出去，好在自己的位置靠后，也悄摸寻了个合适的时机让她偷偷溜出去，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要是等下太后追问怎么办，她额上不禁渗出点点汗珠，希望太后在香落没回来前别往她这儿看了，任芸在心中暗自祈祷道。

或许是上天眷顾，太后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她一嘴之后又将目光移回了沈雁身上，沈雁仍在原地跪着。

挺拔的身姿让她觉得越发刺眼，她干脆别过眼去。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逝去，没等多久，李尚宫熟悉的身影就超乎她意料地出现在了屋门口。

她面有难色，嘴唇微颤地说道：“太后陛下，赵司衣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