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没有应答,灿灿日辉下的身形轮廓依旧映在门上。宋知砚轻声问道:“你可要随我一起?”
珺娘目色一变,温声道:“我就不去了,等一下公主走了,我自己悄悄离开就好。今日还要多谢公主,给公主添麻烦了。”
宋知砚点点头,正提袍要出去,珺娘急声问道:“所以公主是在江南对宁小将军动的心?”
步子一滞,宋知砚闻声一愣,而后笑着摇了摇头,如实答道:“不是,比这还要早些。”
说完,她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黄昏残阳夕照,楼台空阁孤影。
外头礼炮阵阵,到了珺娘这儿,就成了独角戏的落幕。
唱角儿最怕独角戏,可珺娘实实在在地唱了许多年。
宾客满座,觥筹交错,各个脸喝得跟牵巾一样红。
宋知砚没抵挡住迎喜酒,脚步都虚浮了些。
隐约听到要闹洞房,她第一个举起酒杯,蹦蹦跳跳道:“闹洞房怎么可以少了本公主!本公主打头阵,其余人跟上!”
她脚下一折,扑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一双白皙似玉的手夺过她攥着的酒杯,宁怀祯皱着眉,将酒杯随意一掷。
他见识过宋知砚的酒量,所以她这副醉醺醺的样子,在他的意料之中。
双颊绯红,眉眼弯弯,跟年画娃娃似的。
还都跟上,不知道的以为出征呢。
宋知砚没管酒杯撒手,她推着宁怀祯的肩膀,嘀咕道:“别拦着我,我要去闹洞房!”
“就你这样还去闹洞房,等一下摔倒了怎么办?”宁怀祯颇觉好笑,手虚扶着她,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
宋知砚摆摆手,几乎是脚尖点地:“不会的。本公主稳重得很,不会闹笑话的。”
“你确定吗?”宁怀祯托了一下宋知砚的手臂,“我看公主脚都快不沾地了。”
“因为本公主会飞!”宋知砚靠在宁怀祯的耳边,笑嘻嘻的,“其实本公主是住在天上神宫的仙女,谁都不知道,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哦。”
宁怀祯无声笑着,应道:“可是我看你不像仙女,像个满嘴胡话的妖精。”
宋知砚突然大力,推开了宁怀祯。她不悦地拧眉,嘴噘成一个圆圆的灯笼。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王府新婚燕尔,你又喝了这么多,在王府也是添乱,不如回裴府歇一晚?”
宋知砚迷迷糊糊的,生气的嘴脸忽而喜笑颜开:“好啊。”
宁怀祯托人告知了宋仁禹一声,就搀着宋知砚出府。
哪知宋知砚稀里糊涂的,走了两步就赖在原地不肯动了。
宁怀祯耐心地俯下身,摸了摸她的头:“还能不能走?”
宋知砚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
宁怀祯无奈一笑,握住她的手腕叠在自己的肩上,将她稳稳背了起来。
宋知砚此时却很听话,安分地待在他的背上。沉重的呼吸混着凝重的酒气,尽数打在宁怀祯的脖间,轻挠着宁怀祯的脖子。
宁怀祯顿觉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月色幽寂,灯火稀寥,长街幽寂,不闻人语。
独独二人身影重叠,游荡在石板路上。
宋知砚微微动了动,宁怀祯也没有顾她,谁知她突然开口:“宁怀祯,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宁怀祯脚步一顿,偏头望向宋知砚清冷的侧脸,月光恰恰落了下来,柔和得像一幅画。
他温柔回道:“像海棠一样的。”
宋知砚猝不及防直起身来,宁怀祯急忙用力托住她。她双手圈住宁怀祯的脖子,耍着无赖:“你骗人!若问别人家的公子,都会说什么肤若凝脂,腰似扶柳,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变成一朵花了?”
宁怀祯无言笑了笑,悠悠往前走着。
“还是说,海棠不是花儿?是人?是哪个酒楼里的姑娘还是哪户人家的女儿?我宋知砚定要与她们一较高下!来比喝酒!”她一口气说完,垂着脑袋搭在宁怀祯肩上,呼吸变得匀长。
宁怀祯静静地迈着步子,生怕扰了肩上人的好梦。
月夜下,石街里。夜风似醉难得缠绵,宁怀祯低头一笑。
“傻不傻。”
“明棠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