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到底没再让孟时薇收下这些小金马。
孟时薇送了一口气,两人各自安寝到天明。
翌日,孟时薇终于不似前两日那般起得极早了,晨省之后,她回了院子,才见江六郎起床梳洗,因着他不喜人进屋中,梳洗倒是全凭他自己,有模有样,一根发丝也不能乱。
她略看了会儿,又去了厢房织布。
孟时薇能织出有暗纹的布来,一丝不苟,比江六郎的头发还齐整,因此很能卖上价。
没一会儿,江六郎也跟着她来了厢房,在一旁支着脸看她自如地摆弄织机。
孟时薇瞥了他一眼:“你总跟着我做什么?”
她突然出声,江六郎脸一砸,从呆愣中回过神来,他摇摇头:“不知。”
“那从前呢?从前我不在,你每日都做些什么?”
“从前......”江六郎挠了挠额头,“坐在院中。”
“坐在院中?”孟时薇随意问道,“做什么?”
江六郎盯着她的不停歇的手:“什么也不做。”
孟时薇的织机一停,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眉心轻蹙:“每日在院中,什么也不做?”
江六郎点头,他垂下眼:“阿耶让我无事不要出院子,阿娘原本不同意阿耶的,可是每回出院子,就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慢慢阿娘便也不让我出去了。”
孟时薇眉头攒得更紧,她看向窗外,这停云院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江六郎这样大个人,他识的字又不多,这几日也没见他读书,整日关在这院中,岂不是如同关在狱台之中?
难怪她与他相识没几日,他便整日跟着自己。
院中的小童仆自是不会和他这正经郎君嬉戏,王媪瞧着忙得很,便是不忙,那也是权作武夫人的另一双眼。
孟时薇站起身,江六郎也跟着起身,疑惑地看着她。
她笑道:“六郎,我带你去园中玩。”
没有她预想中的惊喜,江六郎鼻子一皱:“我不去。”
“为何?”
江六郎不说话。
孟时薇笑容稍淡:“你怕又出什么事?”
江六郎点点头,又摇头。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江六郎神色犹豫,好一会儿才道:“我不是怕受伤,是阿娘......”
“她并非这点情理都不通之人,不过是去家中的园子玩耍。前几日拜姑舅,你不是也出去了么?”
江六郎疯狂摇头:“阿娘会哭。”
“哭?”孟时薇抿起唇,“她为何哭?”
武夫人端严,是士族主母的范式模样,怎么会因为他出了院子就哭,况且昨日回门,也是武夫人吩咐的,想必武夫人本意也并不是要将自己的亲生儿子关在院子里。
想到这,孟时薇笃定了些:“你阿娘哭是有别的缘由,并非是因你出了院门。你昨日可是连宅门都出了,我去听涛院回禀时也没见她哭。”
其实是哭了的,只是大约是和江六郎的阿耶有什么龃龉,不过这些没必要与江六郎说。
见江六郎还在犹豫,她扯住他衣袖:“走吧,若有什么,我一力承担便是。”
去个园子能有何事?园子里的水池甚至未至她腰高。
江六郎有些不情不愿,到底还是被她拖着走出了院门。
“阿嫂!我还想使人去找你过来玩呢!” 十一娘刚飞了一回,才停下来,便见孟时薇来了,她跳下秋千快步迎上去。
赫然见到她后头的江六郎,眼眸弯弯:“阿兄,你怎么也来了?不过,来得正好!”
江六郎嘴角抿成直线:“十一娘。”
十一娘倒也不在意,比起六郎因为心智而变得生疏,五郎才更是冷淡呢,她统共就这两个同母的阿兄,再是无奈也没法子。
她牵过孟时薇的手:“快来!”
满园春色,令人怡然快慰,孟时薇放开他,跟着十一娘往前。
江六郎盯着她两人相牵的手,站在原地不动。
孟时薇回头:“过来啊六郎。”
姑嫂二人玩得欢,江六郎便在一旁看着她们身轻如燕,上下翻飞,手上的一朵赵粉被他掰成一片片,落在他脚下铺成一地残红。
这并非她们不理会他只顾自己玩,而是江六郎不愿,孟时薇也怕他抓不稳,便也没让他上去。
她们玩累了,十一娘累得坐在牡丹丛里的坐席上,孟时薇旋坐在秋千上,看向一旁站着的江六郎,拍了拍秋千板:“过来坐,有我压着,这会儿秋千也不动,无事的。”
江六郎走到她跟前,皱着眉看她拍的地方。
“怎么?三岁小儿都不怕这停着的秋千,六郎还怕不成?”孟时薇打算用激将法。
“不是怕。”江六郎似是有些嫌弃,“脏。”
“擦过了。”
“还是脏。”
孟时薇翻了个白眼,她将裙据铺上去:“这回可以了吧?”
幸而她这裙有十二破,不然还不够给他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