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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晚自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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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最后一次排练结束。张雅拍着手说“可以了,正式运动会就这样走”,全班松了口气。沈屿也觉得差不多了,走位、口号、音乐节点,练了三四天,闭着眼睛都能走对。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运动会那天别出什么意外——比如被自己的鞋带绊倒,或者走到一半忘了该往哪边转。

晚自习铃响的时候,王老师没来。

沈屿坐在座位上,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来。教室里开始有人小声说话,窸窸窣窣的,像春天的虫子开始在土里拱。有人翻书,有人传纸条,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偷偷摸出手机在桌下看。

陆辞站起来,走到讲台上。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陆辞站在那里,手里没拿东西,也没说话。他扫了一圈全班,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沈屿看着他。陆辞的表情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沈屿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讲桌边缘上轻轻敲了两下——跟上次竞选演讲前的动作一模一样。

“安静自习。”陆辞说。

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又起来了,比刚才还大一点。有人在翻练习册,有人在跟同桌对答案,有人压低声音说“这道题怎么做”。声音不大,但加在一起,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

陆辞站在讲台上,又扫了一圈。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指从讲桌边缘移到了粉笔盒上,又移开了。沈屿看得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管纪律”方式就是站在那里,等大家自己安静。但大家不会自己安静,因为大家知道陆辞不会真的把他们怎么样。他不骂人,不记名字,不会把粉笔扔到讲话的人头上。他就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看久了,大家就不怕了。

沈屿低下头,继续写数学卷子。

他不打算管。陆辞是班长,纪律归他管,自己插什么手?上次班干部开会的时候,陆辞主动揽了纪律这块,沈屿还以为他有什么办法,现在看来,他的办法就是“站上去,不说话”。

教室里越来越吵。有人开始讨论运动会的事,有人说“沈屿和陆辞走秀的时候你们看到了吗”,有人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尖。陆辞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沈屿写了两道题,听到后排有人在打赌——赌陆辞会不会开口说第二句话。沈屿的笔尖顿了一下,他在犹豫。这不是他的事,他管了,陆辞会不会觉得他在抢风头?不管,这自习课就这么废了?他是副班长,副班长也是班干部,管纪律不是他的职责,但维持班级秩序是每个班干部都应该做的事。

他想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把笔放下了。

沈屿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腿在地上刮出一声不算轻的响。他走到讲台旁边,站在陆辞旁边。陆辞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沈屿说不上来,像是一个人被晾在雨里很久,突然有人递了把伞。

沈屿没看他,面向全班。

“行了,别吵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比陆辞刚才那声大一点,语气也不一样。陆辞说的是“安静自习”,四个字,平平的,像一句陈述。沈屿说的是“行了,别吵了”,六个字,带着一种“我说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的随意感,不像命令,像朋友之间的提醒。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又有人开口了。后排一个男生在跟同桌说运动会接力赛的事,声音压得很低,但沈屿听见了。

“赵一航,”沈屿看着他,“你接力赛的事明天再说,现在写作业。”

赵一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屿看了他一眼,他把嘴闭上了。

另一个角落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传纸条,纸条从第三组传到第四组,隔了三排人,中间经过了好几个人的手。沈屿看到了那条抛物线,纸条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了一个女生的桌上。

“纸条收起来,”沈屿说,“有什么话下课说。”

那个女生把纸条塞进了抽屉里,脸有点红。

陆辞站在旁边,没说话。他看着沈屿,看着沈屿用一种他做不到的方式,让教室慢慢安静下来。沈屿不凶,不吼,不拍桌子,就是一个个地点名,一个个地说。每个人被他点到的时候,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不疼,但知道自己该停了。

沈屿在教室里走了一圈,不是巡逻,就是走。走到后排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几个男生一眼。那几个男生本来在讨论游戏,被他看了一眼,声音慢慢小了下去,最后变成了低头翻书的声音。沈屿没说话,就是站在那里,等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讲台边,他停下来,转身看了全班一眼。

“大家抓紧时间写作业,写完早点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呢。”

有人笑了一下,是那种被逗笑的笑,不是嘲笑。沈屿说话的语气不像班干部,像同学,像隔壁桌那个会跟你借橡皮的人。这也是为什么他说话大家愿意听。

沈屿回到座位上,坐下,拿起笔。

教室里的声音降到了最低。有人翻书,有人写字,有人趴在桌上算题。偶尔有一两声咳嗽,或者笔掉在地上的声音,但没有人再大声说话。

陆辞在讲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确认安静了,才走下来,坐回位子。

他坐下的时候,沈屿没抬头,继续写数学卷子。

过了一会儿,旁边推过来一张纸条。

沈屿低头一看:“谢谢。”

沈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两个字:“不用。”

推回去。

纸条又推过来了:“你管纪律比我好。”

沈屿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写了句:“你站上去不说话,大家当然不怕你。你下次说两句,比如‘谁再说话我就记名字了’,吓吓他们。”

推过去。

陆辞看了那张纸条,拿起笔写了几个字,推回来。沈屿低头一看:“我不想记名字。”

沈屿愣了一下。不想记名字?为什么?他想了想,忽然明白了。陆辞不是不会管纪律,是不想用“记名字”这种方式。记名字意味着扣分,扣分意味着批评,批评意味着得罪人。陆辞本来就没什么人缘,他不想因为纪律的事让自己更难堪。

沈屿看着这行字,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心疼,就是——觉得这个人活得太累了。什么都想做好,又什么都不想伤害。当班长想管好纪律,又不想得罪同学。管不好,就一个人站在讲台上,不骂人,不记名字,就站在那里,指望大家自己良心发现。

沈屿拿起笔,写了几个字:“那下次我帮你。”

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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