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又推过来了:“好。”
沈屿把那张纸条折起来,夹进了笔记本里。他低头继续写卷子,写了两道题,忽然发现自己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一下。这次他没压,反正旁边的人在低头做题,看不到。
第三节晚自习,王老师回来了。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安安静静的全班,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陆辞桌边,压低声音问:“纪律怎么样?”
“还好。”陆辞说。
王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沈屿在旁边听着,差点笑出来。“还好”。陆辞的“还好”真是万能的,考得好是“还好”,管纪律管得稀烂也是“还好”。
王老师走后,陆辞看了沈屿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沈屿没读出来。可能是“谢谢你帮我圆场”,也可能是“你别笑了”。沈屿把笑憋回去了,低下头继续做题。
下课铃响,沈屿收拾书包,站起来。
陆辞已经收好了,站在过道里等他。
“走吧。”陆辞说。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的灯有点暗,头顶的日光灯有一根坏了,一明一灭的,像心跳不太规律。沈屿走在左边,陆辞走在右边,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自从排练的时候张雅说他们走位太远、要靠近一点之后,沈屿发现自己好像不自觉地跟陆辞走得比之前近了。不是刻意,就是——习惯了。
“你今天帮我了。”陆辞忽然说。
沈屿愣了一下。陆辞平时不怎么说这种话。他说“谢谢”已经算是破例了,现在又说“你今天帮我了”,听起来像在确认一件事——确认沈屿真的帮了他,确认这不是他的错觉。
“你是班长,我是副班长,”沈屿说,“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陆辞没接话。
走到宿舍楼下,沈屿推开门,陆辞跟在后面。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台阶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前面的墙上,一高一矮,随着脚步晃动。
“以后自习课如果王老师不在,”陆辞在上楼梯的时候说,“你跟我一起管。”
沈屿看了他一眼。陆辞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楚,但沈屿觉得他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不是说他平时不认真,是——今天的认真不一样。今天的认真里带着一种“我需要你”的意思。
“行。”沈屿说。
回到宿舍,沈屿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擦头发。陆辞在书桌前看书,还是那本物理竞赛真题。
“你说,”沈屿开口,“你今天站在讲台上的时候,在想什么?”
陆辞的笔停了一下。“在想怎么让大家安静。”
“然后呢?”
“然后你就上来了。”
沈屿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靠在床柱上。“你下次别光站着,说句话。不用记名字,就提醒一下,比如‘第三组别说话了’。”
陆辞想了想。“我试试。”
“你试试?你每次都说‘我试试’,然后下次还是站着。”
陆辞没接话。
沈屿看着他,忽然笑了。这回是真的笑了,不是嘴角翘一下,是从喉咙里出来的那种笑,轻轻的,带着点无奈。“算了,以后我跟你一起管。反正我是副班长,管纪律也不算越权。”
陆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嗯。”
十点半,熄灯。
沈屿躺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对面床上,陆辞翻了个身。
“你明天早上吃什么?”沈屿问。
“包子。”
“什么馅的?”
“肉的。”
“帮我带两个。”
“你起不来?”
“起得来。但我想多睡十分钟。”
对面沉默了一秒。“好。”
沈屿在黑暗里闭着眼。他想起今天晚自习的事——自己站起来,走到讲台上,站在陆辞旁边。那一刻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应该上去。现在回想起来,他也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帮同桌一个忙而已。
但他想到陆辞说“谢谢”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沈屿翻了个身,面朝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记得这个细节。
但他没有把这个念头赶走。他带着这个念头,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