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又传了一个。这回陆辞上篮的时候手滑了一下,球碰到篮板边缘,弹出来了。
“你看。”陆辞说。
沈屿笑了。“没事,再来。”
两人练了十几分钟,陆辞的上篮大概十进七,命中率不算高,但也不算低了。沈屿觉得他不是技术不行,是练得少。多练几次,手感和节奏就出来了。
“你传球的时候别做假动作。”陆辞忽然说。
“为什么?”
“浪费时间。直接传就行。”
沈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们又不是在打比赛,练配合而已,做假动作确实多余。他直接把球传过去,陆辞接住,上篮,进了。
“就这样。”陆辞说。
“行。”
练了一个多小时,两人都累得不轻。沈屿的T恤湿了一大片,贴在背上。陆辞也好不到哪去,额前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脑门上,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沈屿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从来没见过陆辞这么狼狈。平时在学校里,陆辞永远是干干净净的,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头发一丝不乱。现在他站在篮球场上,头发湿透了,脸被太阳晒得有点红,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
“你累不累?”沈屿问。
“还好。”
“你每次都说还好。”
“这次是真的还好。”
沈屿笑了一下。他走到场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把水杯递给陆辞。陆辞接过去,也喝了一口。他的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沈屿忽然意识到——那是他的水杯。他刚才喝过的。陆辞用的是同一个水杯,同一个位置。
沈屿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陆辞把水杯还给他,沈屿接过来,拧上盖子。他的手指碰到杯盖上残留的水渍,凉的,湿的。
“明天开始就要复习了,”沈屿说,“篮球的事先放一放。”
“嗯。考完再练。”
“考完就直接打了,没时间练了。”
陆辞看了他一眼。“那就不练了。到时候直接上。”
“你不怕输?”
“怕也没用。”
沈屿靠在篮球架上,看着远处的操场。跑道上有人在慢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吹干了他脖子上的汗。
“你说,咱们能赢吗?”沈屿问。
“不知道。”
“你每次都说不知道。”
“因为真的不知道。”
沈屿转过头看陆辞。陆辞站在他旁边,也靠在篮球架上,两人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沈屿能感觉到陆辞身上的热气,一股一股地散过来,带着汗水的味道和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洗衣液味。
“那你知道什么?”沈屿问。
陆辞想了想。“知道你不会输得太难看。”
沈屿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又在夸我?”
“陈述事实。”
沈屿笑了一下,从篮球架上直起身。“走吧,回去洗澡。身上全是汗。”
两人一起往宿舍走。操场上的人少了很多,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了橘红色。沈屿走在左边,陆辞走在右边,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草地上,几乎重叠在一起。
回到宿舍,沈屿先进去洗澡。洗完出来,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坐在床边。陆辞进去洗,水声哗哗的。沈屿坐在那里,脑子里在想篮球赛的事。不是想战术,不是想输赢,是在想陆辞今天打球的样子——他上篮的时候,手臂伸得很直,手腕轻轻一抖,球就打板进筐了。那个动作很好看,流畅、自然,不像是一个“打得不好”的人能做出来的。
沈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反复想这个镜头。
陆辞从卫生间出来,穿着短袖短裤,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拿毛巾擦了几下,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课本。
“你今天打球的时候,”沈屿开口,“上篮那个动作挺好看的。”
陆辞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上篮。你接球之后上篮,动作很流畅。”
陆辞沉默了两秒。“练过。”
“你不是说你打替补吗?”
“替补也要练。”
沈屿靠在床柱上,看着对面的人。台灯的光打在陆辞的侧脸上,鼻梁很高,睫毛很长。他低着头看书,表情认真,跟平时在教室里的样子一模一样。但沈屿觉得他哪里不一样了。说不上来。
“明天开始复习,”沈屿说,“考完试再练球。”
“嗯。”
“考完试那天晚上,我们去操场练练?”
陆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考完试那天晚上?”
“嗯。反正也没事干。”
陆辞想了想。“好。”
沈屿站起来,把毛巾搭好,回到书桌前,翻开物理课本。电磁场那一章还没看完,他得抓紧时间。对面,陆辞也在看书,翻到了数学的解析几何部分。
两人各自看书,安安静静的。
沈屿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拿起手机,给林小禾发了条消息。
【沈屿】周末练了篮球。
【林小禾】你?练篮球?你不是说要复习吗?
【沈屿】上午复习,下午打球。
【林小禾】跟谁?
【沈屿】陆辞。
【林小禾】……………………
【林小禾】你们两个连打球都一起?
沈屿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滚”过去。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书。
但他发现自己看不进去了。不是因为题难,是因为林小禾说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你们两个连打球都一起?”是啊,连打球都一起。从早上到晚上,从教室到宿舍,从复习到练球。他们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一起。
沈屿把笔放下,呼了一口气。
“怎么了?”陆辞抬起头。
“没什么。做不进去。”
“哪道?”
“不是题的问题。”沈屿顿了一下,“就是——有点累。”
陆辞看了他一眼。“那休息一下。”
沈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能听到陆辞翻书的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书页。还有窗外的虫鸣声,秋天的虫子叫得比夏天慢,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
“陆辞。”
“嗯。”
“考完试那天晚上,我们去操场练球。”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怕你忘了。”
陆辞翻了一页书。“不会忘。”
沈屿睁开眼,看着对面的人。陆辞低着头,台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头发还没干透,有几缕垂在额前。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沈屿看了一眼,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移开目光。
但他没有往下想。他重新拿起笔,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