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前一周,沈屿把所有的卷子和笔记重新翻了一遍。他把错题本上的题目一道一道地看,会的划掉,不会的折角。折到最后,本子上只剩三道题。他看着那三个折角,呼了一口气。
陆辞坐在对面,也在看自己的笔记。他的笔记本比沈屿的厚一倍,但整理得井井有条,每个章节用彩色标签隔开,红的是重点,蓝的是易错,黄的是补充。沈屿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觉得这个人有病,现在觉得——确实有用。
“你英语的作文模板背了吗?”沈屿问。
“背了。”
“数学的导数大题呢?”
“做了二十道。”
沈屿张了张嘴。二十道。他做了十道就觉得够了。
“你做了二十道?”
“嗯。各种题型都过了一遍。”
沈屿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人。陆辞低着头,笔尖在纸上移动,写的不是题,是明天考试的时间安排——上午语文,下午数学,一门一门地列出来,每个科目后面标了考试时间和考场号。
“你写这个干嘛?”沈屿问。
“怕忘。”
“你年级第一,考试时间会忘?”
陆辞看了他一眼。“万一。”
沈屿没再问了。他发现陆辞在做一件事的时候,会把所有可能出错的地方都想到,然后提前堵上。不是不自信,是不想因为低级错误丢分。
考试前一天晚上,沈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是紧张,是脑子里一直在转——文言文实词、数学公式、英语搭配、物理模型,像走马灯一样转。他翻了个身,面朝陆辞的方向。
“陆辞。”
“嗯。”
“你睡着了?”
“没有。”
“你紧张吗?”
对面沉默了两秒。“不紧张。”
“你上次也说不紧张。”
“上次也不紧张。”
沈屿在黑暗里笑了一下。“我有点紧张。”
“正常。”
“你就不觉得有什么好紧张的?”
陆辞想了想。“考试只是把我会的东西写出来。会就会,不会就不会。紧张也没用。”
沈屿听着这句话,觉得很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可能是陆辞这个人本身就是不对的——哪有高中生不紧张的?哪有高中生把考试说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那你明天早上帮我带包子。”沈屿说。
“你自己能买。”
“我起不来。”
“你每次都说起不来。”
“因为真的起不来。”
对面沉默了一秒。“好。”
沈屿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但转速慢下来了。他听着对面床上均匀的呼吸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考试第一天,沈屿醒来的时候,陆辞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叠好了,豆腐块。桌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包子、一盒牛奶、一个鸡蛋。包子还是温的,塑料袋内壁有一层细密的水雾。
沈屿坐起来,用右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还热着。他嚼了两下,忽然想起陆辞昨晚说的话——“考试只是把我会的东西写出来。”他想了想,觉得这句话放在今天用正好。他也会。他也会很多。
他吃完早餐,洗漱,换好衣服。扣扣子的时候,手指很稳,没有犹豫。他用右手把校服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领口翻好,袖子拉直。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但他觉得今天的精神比平时好。
走出宿舍的时候,陆辞站在楼梯口等他。
“走吧。”陆辞说。
两人一起下楼。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一下,照在陆辞的侧脸上。沈屿发现他今天穿的校服特别整齐,连领口的折痕都是对称的。
“你紧张吗?”沈屿又问了一遍。
陆辞看了他一眼。“不紧张。”
“我这次信你。”
两人在教学楼门口分开。沈屿的考场在一楼,陆辞的在三楼。沈屿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陆辞已经上了楼梯,背影消失在拐角。
语文。沈屿拿到试卷,先看作文。材料是关于“时间”的,给了一段话,大意是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但有些东西不会变。沈屿看了一遍,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想写友情。不,不是友情。他想了想,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决定写别的。
他翻回第一页,开始做题。基础知识、文言文、现代文阅读,一路做下来,没有卡住的地方。现代文阅读是一篇散文,讲冬天的雪,沈屿读了两遍,觉得作者写雪的时候,写的好像不是雪,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但答题的时候把这种感觉写了进去。
作文他写了四十分钟,写的是“时间不会改变的习惯”。他写了一个人每天早起给另一个人带包子的故事。没写名字,没写性别,只写了“他”。写完之后他读了一遍,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觉得挺好的。他不想改了。
下午数学。这是沈屿最有把握的一科。试卷发下来,他先看最后一道大题。导数题,求参数的取值范围,跟平时练的差不多。他有了思路,但没有马上做,先从头开始。
选择题前八道很快,第九题和第十题各花了三分钟。填空题前两道顺利,第三道卡了一下,他跳过去了。解答题前三道——数列、三角函数、概率——做得很快,步骤写得很全,每一步都标了依据,像陆辞教他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