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在一面断墙之下,找到了抱着刘禅、泣不成声的糜夫人。糜夫人身受重伤,不愿拖累赵云,将刘禅托付给赵云之后,投井而死。赵云含泪将襁褓中的刘禅护在怀中,提枪上马,再次冲入了曹军的重围之中。
曹操在景山顶上,看到了在万军之中纵横驰骋、无人能挡的赵云,忍不住惊叹:“真虎将也!我当生致之!” 当即下令,全军不得放冷箭,只许活捉。
也正是这道命令,给了赵云一线生机。他抱着刘禅,凭着一身盖世武艺,在数十万曹军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砍倒大旗两面,夺槊三条,斩杀曹营名将五十余员,最终冲出了重围,来到了长坂桥前。
而长坂桥上,张飞手持丈八蛇矛,立马桥头,身后只有二十余骑,却让士兵在桥后的树林里,拖着树枝来回奔跑,扬起漫天尘土,布下疑兵之计。
看到赵云冲来,张飞厉声大喝,放他过桥。而紧随而来的曹军大队,看到张飞独自一人立马桥头,身后尘土漫天,怀疑有伏兵,竟无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张飞圆睁环眼,手持蛇矛,对着曹军大军,发出了三声震彻天地的断喝:“我乃燕人张翼德也!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一声断喝,声如惊雷,曹军上下,尽皆股栗。曹操身边的夏侯杰,竟被这一声断喝,吓得肝胆俱裂,倒撞于马下,当场毙命。
曹操见状,心中生疑,竟带着大军,掉头而走。张飞据守当阳桥,一声断喝吓退了曹操数十万大军,成了千古流传的传奇。
可这场长坂坡之战,刘备终究还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数万百姓死伤惨重,随行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辎重粮草尽数丢失,女儿刘蝶在乱军之中被曹纯掳走。
最终,刘备只带着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等数十骑残兵,仓皇逃向夏口,与驻守夏口的关羽水军、还有从江夏赶来的刘琦汇合。收拢残兵,加上刘琦的江夏兵马,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了不到两万兵马,岌岌可危,随时都有被曹操大军覆灭的风险。
而此时的曹操,早已率领大军,兵不血刃地进入了襄阳城。刘琮带着荆州文武,开城投降,跪在路边迎接曹操入城。曹操入主荆州,接收了荆州九郡的户籍、舆图、粮草军械,收编了荆州的七万水师,获得了数千艘艨艟斗舰、走舸战船,还有堆积如山的粮草、兵甲。
至此,长江中游的战略要地,尽数落入了曹操手中。长江天险,不再是江东独有的屏障,曹操坐拥荆州水师,与江东共享长江之险,实力空前膨胀。
站在襄阳的城头,望着滚滚东流的汉水,曹操志得意满,意气风发。他当即下令,以蔡瑁、张允为水师都督,统领荆州水师,日夜操练,准备顺江东下,扫平江东。同时,他亲笔写下了一封战书,送往吴郡孙权手中,信中只有短短数语,却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近者奉辞伐罪,旄麾南指,刘琮束手。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
一封战书,短短二十余字,却如同一道惊雷,炸在了江东的土地上。
荆州不战而降的消息,连同曹操的战书,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短短数日之内,传遍了整个天下,瞬间改写了天下的格局。
消息传到江东吴郡,整个将军府瞬间炸开了锅。
孙权紧急召集了江东所有的文武百官,在议事堂召开朝会。殿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雷雨将至的天空,瞬间分裂成了主战、主和两派,吵得不可开交,几乎要掀翻议事堂的屋顶。
以张昭、秦松为首的江东世家文臣,纷纷跪倒在地,力主投降曹操。
张昭身为江东长史,德高望重,对着孙权躬身,语气急切而沉重:“吴侯,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名正言顺,我们若是抵抗,便是以臣抗君,名不正言不顺。更何况,昔日我们所依仗的,不过是长江天险。如今曹操拿下了荆州,收编了荆州七万水师,数千艘战船,长江天险,已经与我们共有了。”
“曹操坐拥大半个天下,带甲八十万,水陆并进,我们江东只有三万水师,以一隅之地,对抗天下大势,无异于以卵击石!依老臣之见,不如开城投降,遣使迎接曹操,尚能保全江东百姓,保全孙氏基业,保全江东世家的安宁。否则,一旦曹操大军渡江,江东便会玉石俱焚,万劫不复啊!”
张昭话音刚落,秦松等一众文臣纷纷附和,跪倒一片,齐声劝谏孙权降曹。他们大多是江东本土世家出身,曹操入主荆州,一统天下已是大势所趋,他们只想保住家族的富贵与基业,根本不愿与曹操拼死一战。
而以周瑜、鲁肃为首的武将集团,却坚决主战,寸步不让。
鲁肃站在列首,看着跪倒一片的主和派,气得脸色铁青,对着孙权朗声道:“吴侯,万万不可降曹!众人皆可降曹,唯独吴侯不可降曹!”
“我们这些人若是降了曹操,曹操依旧会让我们回乡里,做个郡守、县令,依旧能安享富贵,步步高升。可吴侯若是降了曹操,曹操会如何待你?最多不过是给你一个封侯的爵位,一车一马,数户仆从,再也不能南面称孤,执掌江东。到时候,吴侯还能有立身之地吗?子布先生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家族富贵,根本不是为了吴侯,为了江东啊!”
鲁肃的话,字字诛心,瞬间戳中了孙权的心事。他坐在主位上,手指紧紧攥着案几的边缘,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就在这时,周瑜从鄱阳湖星夜兼程赶回了吴郡,大步踏入了议事堂。他一身银甲,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殿内的主和派,厉声喝道:“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吴侯神武雄才,承父兄基业,坐拥江东六郡,兵精粮足,将士用命,岂能降曹,向汉贼俯首称臣?!”
他转过身,对着孙权深深一揖,语气铿锵,掷地有声:“吴侯,曹操此次南下,看似势大,实则有诸多致命弱点,必败无疑!”
“其一,曹操后方未稳,西凉马腾、韩遂,手握重兵,虎视关中,始终是曹操的心腹大患,他绝不敢倾全国之兵,与我们久战。”
“其二,曹军皆是北方人,不习水战,如今舍弃鞍马,仗舟楫,与我们江东争衡,本就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就算他收编了荆州水师,蔡瑁、张允本就是无能之辈,荆州水师军心不齐,根本不是我们江东水师的对手!”
“其三,如今已是深秋,天气转寒,曹军粮草不济,北方士兵远来江南,水土不服,必然会爆发疫病,战力大损。曹操犯此数忌,兵马再多,也必败无疑!”
“周瑜请吴侯,拨给我三万精兵,进驻夏口,我保证,必为吴侯大破曹操!”
周瑜的话,如同惊雷,瞬间压下了殿内主和派的声音。
可张昭等人依旧不肯罢休,再次与周瑜、鲁肃争吵起来,两派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年仅二十六岁的孙权,坐在主位之上,看着朝堂上争吵不休的文武百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降,便是将父兄打下的江东六郡,拱手让人,此生再无出头之日,只能做曹操的阶下囚,愧对父兄的在天之灵。
战,便是要以江东一隅之地,对抗坐拥大半个天下的曹操,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身死国灭,江东百姓陷入战火,万劫不复。
他的手,紧紧攥着曹操的那封战书,指尖冰凉,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想起了兄长孙策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江东的万里江山,想起了曹操的八十万大军,心中翻江倒海,迟迟拿不定主意。
朝会最终不欢而散,孙权回到内室,依旧心神不宁,坐立难安。鲁肃跟了进来,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模样,低声劝道:“吴侯,事不宜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众人皆可降,唯独吴侯不可!您忘了震泽的刘先生了吗?当年江东数次危局,都是刘先生一语点醒,为我们指明方向。如今生死存亡之际,何不立刻派人前往震泽,请教刘先生,问问她,江东到底该何去何从?”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孙权。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当即厉声吩咐道:“快!备快马!立刻前往震泽,将荆州降曹、曹操下战书的消息,尽数告知刘先生!请先生为江东,指一条生路!”
心腹亲卫领命,转身就冲出了将军府,翻身上马,快马加鞭,朝着震泽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震泽湖畔,早已没了往日的平静。
刘茜站在湖边的长堤上,手里握着刚从吴郡送来的急信,信上详细写着曹操大军南下、刘表病逝、刘琮降曹、刘备长坂坡大败、曹操顺江东下的所有消息,还有江东朝堂的激烈纷争。
秋风卷着湖面的水汽,拂过她的发梢,吹起了她身上的披风。她望着滔滔东流的湖水,眼底平静,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身后,阴桓、刘炫并肩而立,神色凝重。刘燕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手里的帕子被攥得皱成了一团。
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亲妹妹,刘备的次女刘蝶,在长坂坡被曹纯的虎豹骑掳走了,生死未卜。这个十五岁的少女,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滑落,却硬是没有哭出声来。她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不能去救妹妹,恨这乱世的烽火,将她的家人,一个个冲散。
刘炫伸手,轻轻拍了拍姐姐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她,看向刘茜的背影,眼底满是担忧:“阿姊,曹操拿下了荆州,数十万大军顺江东下,江东危在旦夕。孙权派人来问计,我们该怎么办?”
阴桓也上前一步,站在刘茜身侧,声音沉稳:“茜儿,曹操势大,江东朝堂人心惶惶,孙权犹豫不决。江东和曹操的大战序幕已经拉开了。你若是想去吴郡,我陪你一起去;你若是想留在震泽,守着孩子们,我便护着你们,就算曹操大军真的打过来,我也能护着你们平安离开。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
刘茜缓缓转过身,看着身边的家人,看着泪流满面的刘燕,看着眼神坚定的阴桓和刘炫,心中百感交集。
她比这世间的任何人都清楚,历史的车轮,终究还是滚滚向前,分毫不差。
建安十三年七月,曹操南下,刘琮降曹,刘备长坂坡大败,江东朝堂分裂,一切都按着既定的历史轨迹,分毫不差地向前走着。
赤壁之战的大幕,已经正式拉开了。
这场决定天下三分的大战,这场名垂青史的以少胜多的战役,已经近在眼前。没有人能置身事外,无论是曹操、孙权、刘备,还是她这个隐居在震泽湖畔的穿越者,都将被卷入这场滔天巨浪之中。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际,秋风卷着落叶,从她眼前飘过。她的眼神,渐渐从最初的波澜,变得坚定起来。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