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娑好奇的是：“他摘了眼罩？”

“嗯，是啊，五哥的眼睛实在是惊人，居然是金色的。”方明提起这个还是很好奇，人怎么会有金色的眼瞳，只听过有些西域来的人眼睛是碧色的。

“哦，这样。那他……算了，没事。”李五没有回来说明除老虎的事情还没有完成，这时候问安危还是过早。

方明却对李淮舟很有信心：“李五哥肯定没问题，他这么好的身手，而且不仅身手好脑子也好。”

林娑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自己说出的话显得丧气也有些不自量力。

“对了，方班头知道在城里租个铺子开食肆要多少银钱么？”林娑转了话题，李五目前最要紧的事是除老虎，等回来还是得过日子。

“嗯，似乎一月要好些钱，一吊还是多少我不记得了，只是这也是前几年的价格了，眼下估计更贵一些吧！林娘子要开在哪里呀？”方明好奇，如果开在县城里那他到时候调回去可以常去吃饭了。

“还没想好，县城去得不多。”她仔细掂量掂量手里的钱，原先以为还不算少，分出些去租屋子并小改一次肯定够，现在看来只怕不太够，加上李五除虎才稳当。

“那县城里的人口味同你差不多么？”林娑想到吴徊说的话顺道问一嘴。

“看在哪里做买卖了，好像有些不一样，但是林娘子的菜哪里都不愁卖的呀！放心吧！”方明说罢拿手指点一点南瓜又看看甘棠。

林娑点点头。

第二日，雨水还是淅淅沥沥地下。

吴徊在走廊里看老成种下的栀子花，栀子花已经有了花苞，隐隐的白被嫩绿的花萼掩着，有几朵倒是开了花，在暗暗的天色里发光，仿佛一颗颗明珠。

从前嫌栀子花太香，今日下雨添了几分幽幽的冷意倒还有些趣味。

老成走过来跟吴徊说了几句话，眼看着自家郎君神色一动。老成欲言又止，但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问：“郎君，这些栀子花待这梅雨天一过就会开得更好的。”

“到时剪两枝去我书房摆着，也添几缕香。”

林娑在撑着伞在门口等，今日来潮湿了鞋，脚有些冷。眼下只盼着吴徊能早点来，这样她还能去厨间烧一碗红糖姜茶。

正在心里盘算就听到前方有人笑说：“来了？”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来了，好像他异常笃定一般。林娑要在人家手底下做事不得不低头：“嗯。”

吴徊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结果半天人都没有进来的意思。

“怎么不进来？”

林娑也愕然，自己怎么不进去，下意识就把他当成了拦路虎，他在好像这里就进不得似的。

走到台阶上，她问：“请问吴县令，成管家呢？要做什么活安排在哪儿是不是都得他跟我说。”

“我跟你说也是一样的。我这个府邸不大，更没有多少空的屋子，你就住在西边靠里那间。”吴徊随意指派了一间，他记得那间离自己比较近。

“是，吴县令。”林娑一板一眼，吴徊摇摇头，喊来老成安排。

林娑终于舒一口气，这个吴徊实在是奇怪。

成管家带她在屋子里走了一遭，走完又往他们来的路看了看道：“府里一直没有厨娘，可算是等来了一位合我家郎君心意的，我这个老家伙也能跟着沾沾光。林小娘子，今日是你头一天来，先熟悉熟悉，郎君晚上会吃点东西，眼下你随意活动吧，天气潮湿当心着凉，我叫小梅来为你送些祛寒的药。”

林娑点点头，想到什么似的补一句：“成管家，当初县令大人是知道我为了开食肆才来这做的厨娘，若我只来做月余……他还收么？”

老成先让她回房，等小梅的口信便可。

来到吴徊为她安排的屋子，里面不很大，但干干净净还熏了些香。林娑刚想脱鞋听到外面有人叩门，她以为是小梅，打开却发现是有仆役来送炉子。

“管家说林娘子怕潮所以送了个炉子，并有一些煤炭，虽然不多但这去去湿足够的。”

林娑说了感谢的话收下来。

*

书房之中栀子还带着些雨水就被插放在瓶中，本来仆役要擦拭，吴徊不让。

他坐在椅上没翻几页书老成来找他。

“炉子送过去没有？”吴徊语气淡淡的，仿佛和从前一样只是做个寻常的决定。

老成回禀：“已经送去了，只是……”

吴徊“啪”得一下把书合上，他眉头微皱问：“只是什么，她又要反悔？”

“倒不是，但林娘子说来这做厨娘是为食肆，所以至多月余。”老成如实回禀，看郎君这样的态度他有些心焦，林小娘子虽好但已嫁作人妇，郎君可千万不能湿了鞋叫滚滚红尘冲昏了头脑。

“怎么不下去？”吴徊眼睛盯着书问老成。

“老成自小在吴家做仆役，郎君的父亲待我不薄，此番话作为奴仆说出来或许不敬，但老成不希望郎君仕途一搁再搁。”

吴徊听了发笑：“老成，你这是什么动静，倒像是我父亲做谏议大夫时的模样了。”

“郎君对那林娘子可有什么念头？”

吴徊笑笑答：“吃的念头，这些日子在永平县饿得发昏呐！食色性也，孔夫子都逃不过的事，我如何逃得过？”

“有理有理。”老成一听是关于吃心里松懈不少。

“莫担心，她只是个乡下的粗鄙妇人。”说谎能得暂时圆满，他知道。

吴徊的话还没说完看到门口闪过去一个人，她手里还端着什么，于是心里卷起几分悔意。

从前别人说自己有几分轻率劲儿他还不认，今天可不就是轻率么？

“如此说也不大妥当，总之老成放心。”

成管家连连点头，这下他才算放些心，郎君是要配上京的高门贵女的，在这里轻率娶妻不利于仕途，更别说是有夫之妇，有伤家风，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

林娑端着手里的甜汤回到了屋子，这是她带过来的酒酿，想着第一天或许可以给吴县令露一手，谁知听到了这些话，但是这倒是叫人放心，纯粹为吃才是最保险的。

林娑回到屋内烤干了脚和鞋，又用买来的熏香把衣服轻轻熨一遍，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她知道。

打开两扇门，看着雨水从檐上串珠成线，这屋子通风不错，更不错的是可以闻到不知哪个庭院的栀子香。

这香味使人安静，安静地听一听天地的声音，也安静地听一听自己的声音。

*

到了晚上，林娑来到点了灯的厨间待命。

县令府的厨间可是比家里大了许多，菜蔬也不少，有新鲜的节瓜、毛豆、丝瓜、茄子、白菜，还有各种水鱼。

可等了半天还是没有动静，拦住路过的侍女问才知道吴徊晚上不在府中，似乎是出去应酬了。

那便没有事了，她心情一松。

眼前没有事可自己还要干一个月呢，她撸起袖子开始找屋里的缸，虽然不知道吴徊喜不喜欢吃，可自己喜欢吃，爱吃的老成也会喜欢。

她洗了些仔姜又找了几枚脆桃和一些紫苏叶，按照习惯把菜泡进去。至于豇豆则重泡一坛，豇豆泡得稍微久一些才好吃。

做完这些她又去蒸了一笼糯米，今天带来的米酒被自己一口一口吃了，还得做一些补充才是。

“影娘。”吴徊的声音把盖蒸笼的林娑吓了一跳。

他站在厨房的门口，还是一身很老气的袍子，但有点抹不开面的模样。

林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吴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