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有些不耐的三个人这下听得仔细了。
“县令大人不管?”李淮舟看看吴徊。
“这事儿估计都传不到他那,这也难管啊,他能每天挨个在我们摊前问?谁又敢说全部的真话呢,命不要了?好在是之前有个什么事,在圆觉寺那的,据说是要跟个大汉收钱,结果叫人给撂倒了,还死了人,于是那四家人终于消停一些,佩服佩服。”
林娑吃一口茶淡淡地纠正他:“是个女的。”
“小娘子您就莫诓我了,一个女的对上这些流氓能吃着好?”小二哥不信。
“我作证,你尽可以去圆觉寺那边问问,就是个女的。”吴徊帮腔。
“行行行,怎么说到这个事来了,总之啊就是得给人家交钱换个平安咯。”小二哥拎起茶壶摇着头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若李五哥是县令要如何管呢?”吴徊显然对刚才李淮舟的话耿耿于怀。
林娑叫了停,她道:“今天只是为寻一个合适的铺子,你们要治理县政就一边去。”
这下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喝完茶吴徊才说:“那我推荐东西市,那都是做生意的,人来人往方便打出名头。”
“影娘做菜人必不会缺,东西市太闹,不如求巧选在城中学堂、城隍庙附近,往来的人也多但清静。”李淮舟的法子算是另辟蹊径。
说完两个人齐齐看着林娑,她说:“都去瞧瞧吧……”
于是这大热天三个人就在这城里不停地走,从东西市走到城隍庙,附近售卖菜蔬、酒水的铺子也都去看个遍。
之前她卖机巧压价的店主看着她似乎眼熟,但好像面生,看了两三眼被林娑一个冷冷的笑打回了眼神。
看得多了优缺点也显露出来,东西市人多但嘈杂,附近的食肆也早已不少,因为人多,打扫就麻烦,有些位置得和人抢水。好消息是也有不用同人抢水后园自带水井的,坏消息是不仅买不起更租不起。
后来又去转悠的城隍庙附近,那里的茶馆、食肆、酒楼明显高一个档次,来的人似乎非富即贵,车马整齐停放,那停放地都比馆子本身大。这样的地方没点人脉是不敢下手的,林娑都不敢问屋子的价格,估计贵得咋舌。
如此一圈盘下来三个人都叫汗水湿透了衣衫。林娑还是没有决断,吴徊还有公文未批复先行离开,李淮舟劝她:“没有完满,总要选择。”
林娑有些动摇,自己已磨破了脚后跟,再走也不一定有好的地方,最关键的是那四家已占了不少好地方,把这条因素加入考量似乎瞬间没了选择。
“再走走还是回去?今日选不到也正常,这事总要几天。”
“行,那我们在这住两天再回去。”林娑不甘心。
后面的两天里,两个人的脚印踏遍了县里大大小小的地方,能选的地方都记录在册,第一日是有些绝望,到第二日是有了些眉目,使些办法还是知道了离码头不远有条新街,码头人多眼杂但新街却还算安静,因为穿过一片园子就是临嘉书院,本县出秀才最多的书院。
新街没什么烟火气,倒是有一两家书肆,走几步能到园子,里面引水造池金鱼游弋很是雅致,偏偏再穿另一条巷就能到码头,那倒是热闹非凡。
林娑当机立断,就是此处,价格合适,位置还算可以,最重要的是没有抉择的力气了,在马上要决定的时候林娑却犹豫下来。这个时候也是又累又渴,甚至有种不管什么,只要决定就可以的冲动。
李淮舟在旁边,他对自己的想法毫无所觉,虽然这个铺子以后会给他,但决定是自己做的。心里又想给李五他能经营好么?思来想去最后放弃,她能给的只有这样多。
“明天我再来看看。”林娑果断站起来离开,牙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又反悔了?
第二日,牙人又见昨日来的年轻娘子,她嘴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后面跟着一个默不作声但压迫感十足的男人。
牙人惊慌上去迎接,那小娘子又重新要了那屋子,但是压了价要的,原因是没什么光。租屋子的也知道这点,倒是没有为难,而后小娘子又问敲墙的事,这事两人掰扯了半晌,最终又把租屋子的价格抬到了原价才给动墙,原本的敲换成了加一面窗。
对这种琐碎的事李淮舟听着不免有些头疼,看她认真地处理又佩服,来回扯价不让分毫这事跟使节倒是有点相似,就是一个相对文雅些,眼前的更直接。
做完这些林娑拿到了一张契,这意味着她可以暂时经营一间食肆,不用再风里来雨里去。唯一让人产生割舍感的是她切切实实种下的菜喂大的鸡……
林娑再次对自己说停,越想越不舍。
回去的船上,李淮舟问:“不是可以开你一直想开的食肆了么?”
“嗯。”
“那怎么还是不开心?”
“开心啊,怎么不开心。”
李淮舟没再问,她不想说,他知道。
她和自己都载着许多秘密,重得船只都缓行,但只要家里的灶能烧着火这一切似乎又是这么微不足道。
“李五,等食肆开张那天我们要不要请孙伯他们来?之前收留我的顾店主我也想请。”
“请吧,也热闹热闹。”
桨声中林娑难得兴奋地问:“李五,我们会不会成为县里最火热的食肆,每天都排长队?”
“那你得小心书院的人来找麻烦。”
“怎么?”
李淮舟嘴唇一翘:“无心圣贤,只想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