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母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说:“没关系我刚到,好久不见,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脸都瘦了很多。”
闻言,叶一寻抬手摸了摸脸,轻笑道:“有吗?感觉我还吃胖了很多。”
季母忍不住担忧起来:“是那孩子太闹了吗?当初我擅自把你接过来,实在欠佳考虑,现在想想,倒是没好好考虑你方不方便,诶……”
叶一寻:“伯母,那时就算你不主动来找我,我也会想办法联系上您的,我放不下他。”
与当时一模一样的话再次入耳,季母感慨万分,她上前轻轻抱住叶一寻,作为母亲,她觉得自己无以为报,只能从心里由衷地感谢眼前这个孩子。
两人正聊着,楼上突然传来季撩风不满的声音:“叶一寻!你去哪儿了?”
这次季母来并没有告诉季撩风。
按照专业医生的解释,现在自己的儿子与叶一寻之间的关系连接是乌托邦式的,是将原本的痛苦放置,不予理会,专注于其他感情世界的建立,说简单点就是转移注意力,这是走出阴霾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但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脆弱且短暂。
没从根源解决的问题会像海浪一样一次又一次的席卷而来,将患者从他的乌托邦拉回现实世界,但次数多了,身体与心理的承受阈值就会提高,直到患者可以平衡住自己的创伤。
同时新建立的精神世界与现实世界接轨,形成与其对抗的筹码,这样会再一次消减痛苦的程度,让患者渐渐接受病因,从而病情好转。
但值得注意的是,在病人的阈值提高前,千万不能让外来入侵者打破这种平衡。
季母对于现在的季撩风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她闯入两人生活在一起的房子,就是在告诉对方,世界并没有他所认为的那样变好,地球依旧在,太阳依旧转,而他的痛苦与不甘也依旧存在。
一切的一切都没变,他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如果让患者认识到这一层的话,那么好转的心理就会再次崩塌,病情将会达到一个更加难以预料的地步。
所以季母屏气凝神地站在门外,一声不敢吭。
叫了两声还不见人过来,季撩风显然彻底怒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拿过床头边的盲杖,慢吞吞的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的动作很娴熟,显然是练习过很多次样子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季母湿了眼眶。
比起三个月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现在的季撩风显然要好很多,深陷的脸颊长出了肉,眼下的黑眼圈也淡了不少,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整个人终于沾上了点人气。
不管怎么样,她的孩子都活下来了。
叶一寻站在一楼的沙发旁,微微仰起头看过去,回道:“我在回消息,怎么了?”
季撩风更加不满道:“怎么了?!你说呢?我叫了你那么多声,干嘛不理我!”
“有吗?我没听见。”
“你耳朵是不是坏掉了!”
叶一寻笑起来:“所以叫我做什么?不是说不想理我了吗?”
“我让你念恐怖小说,干嘛不念?谁想听童话故事啊。”
“上次听恐怖小说你都做噩梦了,还要再听吗?”
季撩风站在楼梯上,把盲杖靠在一旁,伸出手,说:“抱我下去。”
叶一寻站着没动,忍不住调侃道:“我记得某个人好像说过要自己学会下楼来着?”
季撩风语气别扭道:“拜托,上次我都摔到了,下巴上的伤口现在也没长好,你还让我自己走!”
他这样一说,季母才注意到他脸上那几乎看不出来的细小口子,顿时无声地笑起来。
等笑过后,季母心中还是难过。
毕竟好端端的孩子,忽然看不见了,再怎么安慰自己,还是免不了心痛。
但胜在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一切都在变好。
季母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叶一寻的身上。
从郊区的别墅回来后,晚饭季母一直心不在焉。
被季父察觉后,他放下筷子,连忙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季母神色犹豫,还是将今天的事情简略地讲了一遍。
季父眉头皱起,走过来抱住妻子的肩膀,宽慰道:“你这人啊,就别过于担心了,有小叶在,事情总会好起来的,前几天我问过医生了,从季撩风现在的心理评估来看,创伤已经在慢慢恢复了。”
“这才是问题所在啊。”
季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妻子在说什么后,神色迟疑道:“你是说小叶那孩子吗?”
季母点点头:“当初我找到他时,本没想那么多,但现在看来,这真的是长久之计吗?”
“为什么这样说?是他现在不愿意再留在那里了吗?”
“不,他没那么说,甚至一丝厌烦的情绪都没有。”
这下季父感到奇怪:“那你还担心什么?”
活到这岁数,很多事情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季母仰头看向丈夫的脸,问道:“你觉得一个普通朋友能做到那种地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