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熔接过来,说:“谢谢。”
副导演点点头,走了。
季熔看着手里那张钱,愣了几秒。
一百块。三秒钟的镜头,一百块。
他把钱收进口袋,站起来,往外走。
走出影视城,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光,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上了回城的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他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
窗外的田野,村庄,河流,一一掠过。他看着那些风景,脑子里在想今天的事。
等了一整天,拍了三秒钟。一百块。
这就是拍戏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拍了。真的拍了。
他想起刘老师说的话:“没跑过龙套的演员,不是好演员。”
他现在跑过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
他翻到通讯录,找到“三河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熔娃?”季三河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还是那么粗粝,“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季熔说:“三河叔,我今天拍戏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季三河说:“拍啥戏?”
季熔说:“网剧,演路人。”
季三河说:“路人?”
季熔说:“嗯,就是在街上走一下。”
季三河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声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他说:“那也是演员了。”
季熔听着,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想笑的弧度,又出现了。
他说:“就三秒钟。”
季三河说:“三秒钟也是演员。你小时候,三秒钟都站不好呢。”
季熔没说话。
季三河说:“熔娃,好好干。三河叔等你出息。”
季熔说:“好。”
季三河说:“行了,电话费贵。挂了啊。”
季熔说:“嗯。”
电话挂了。
他拿着手机,看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渐渐降临,城市的灯火开始亮起来。
他看着那些光,心里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
那是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在向上走。
晚上八点,季熔回到宿舍。
他关上门,站在房间里,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一百块钱,看了很久。
崭新的钞票,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把钱放在桌上,然后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眉骨上的旧疤,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他看着那道光,说:“你拍戏了。”
镜子里的人没回答。
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拍戏了。虽然只是路人,但你拍了。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走到桌前,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开最新的一页。
他写道:
“培训第四个月第一天。去影视城拍了戏,演路人,三秒钟,一百块。等了一整天,拍了三秒钟。但三河叔说,那也是演员了。”
他停下笔,看着那行字。
然后他继续写:
“我想,他说得对。三秒钟也是演员。这是开始。”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他看着那些光,心里在想:以后,他还会拍更多戏。演更多角色。走更远的路。
他转身,躺到床上。
闭上眼,三秒后,他睡着了。
早上七点,门被敲响了。
季熔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苏念,手里拎着早餐,笑嘻嘻的。
“早啊!给你带的!”
季熔接过早餐,说:“谢谢。”
苏念说:“昨天怎么样?片场什么样?快给我讲讲!”
季熔说:“等了一整天,拍了三秒钟。”
苏念说:“三秒钟?就三秒钟?”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你在那儿干嘛了?”
季熔说:“等。”
苏念说:“等了一整天?”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你无聊吗?”
季熔说:“还好。”
苏念说:“还好是什么意思?”
季熔说:“在看他们拍戏。”
苏念说:“看什么?”
季熔说:“看导演怎么导,演员怎么演。”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真是……永远在学习。”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你学到什么了?”
季熔说:“很多。”
苏念说:“比如?”
季熔说:“演员不能乱动,位置要记清楚。灯光很刺眼,但不能眨眼。导演喊‘开始’就要进入状态,喊‘过’就要出来。”
苏念听着,眼睛瞪得大大的。他说:“你这么一会儿就学会这么多?”
季熔说:“看了一天。”
苏念说:“你真是……太牛了。”
季熔没说话。
两人一起下楼,走在小区里。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念还是一路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的课,说着昨天的事,说着他妈又寄了好吃的。
季熔听着,偶尔嗯一声。
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太阳很亮。
他想起昨天的事。等了一整天,拍了三秒钟。但那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苏念跟在旁边,还在说着话。
季熔听着他的声音,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想笑的弧度,又出现了。
苏念看见,说:“又笑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今天第一次。”
季熔说:“嗯。”
苏念说:“继续保持。”
季熔说:“好。”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走进新的一天。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念说:“季熔,你昨天给三河叔打电话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说什么了?”
季熔说:“说我也是演员了。”
苏念说:“他真好。”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以后你红了,要好好孝顺他。”
季熔说:“嗯。”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
两人走出去,往排练厅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季熔走在那片光影里,心里在想:苏念说得对。以后红了,要好好孝顺三河叔。
但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继续走。
继续拍戏,继续学习,继续往上走。
他看了一眼苏念,嘴角又动了一下。
苏念说:“又笑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今天第二次。”
季熔说:“嗯。”
苏念说:“继续。”
季熔说:“好。”
两人走进排练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