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了。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排练厅染成橘红色。落地镜里映出几个人的影子,有的在收拾东西,有的在喝水,有的靠在墙边休息。木地板上还留着一天训练的痕迹——汗渍,脚印,还有不小心洒在地上的水渍。
季熔站在角落里,把剧本收进包里。今天练了一天的情感记忆,有点累,但还好。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强度。
苏念在旁边,一边收拾一边哼着歌。他今天心情不错,因为刘老师夸了他一句“有进步”。虽然只是三个字,但够他高兴一整天的。
“季熔,晚上吃什么?”苏念问。
季熔说:“随便。”
苏念说:“随便是什么?泡面?又吃泡面?”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能不能吃点有营养的?天天泡面,会死的。”
季熔说:“习惯了。”
苏念说:“又习惯。”他叹了口气,“算了,今天陪你去吃好的。我知道有家面馆,特别好吃,不是泡面那种。”
季熔说:“不用。”
苏念说:“必须用。”他拍拍季熔的肩,“走吧,我请客。”
季熔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好。”
两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念突然停下来。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人,然后凑到季熔耳边,压低声音说:“季熔,我跟你说个事。”
季熔看着他。
苏念的表情很神秘,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抿着,像是在憋什么大秘密。
季熔说:“什么事?”
苏念说:“出去说。”
他拉着季熔的胳膊,快步往外走。
两人穿过走廊,走到楼梯间。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水泥台阶上。苏念关上门,靠在墙上,看着季熔。
季熔站在他面前,等着他说。
苏念深吸一口气,说:“季熔,你知道吗,顾冰川顾总,在打听你。”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谁?”
苏念说:“顾冰川!深蓝资本的!上次年会来看你做菜那个!个子很高,穿深蓝色西装,眼睛特别黑的那个!”
季熔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他身后,说“这道菜,火候刚好”。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他说:“打听我干什么?”
苏念说:“不知道。我朋友在沈哥那儿听到的。沈哥跟顾总吃饭,聊了你。”
季熔说:“聊我什么?”
苏念说:“不知道,反正就是聊了。我朋友在隔壁桌,听见他们提到你的名字。”
季熔皱起眉。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又来了。又是这种“注意”。
从小到大,每一次有人“注意”他,都没什么好事。
苏念看着他的表情,说:“季熔,你是不是认识他?”
季熔说:“不认识。就年会说过几句话。”
苏念说:“那他为什么打听你?”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你说他是不是……想签你?”
季熔说:“不可能。我是星曜的人。”
苏念说:“也是哦。”他想了想,又说,“那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季熔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但苏念感觉到了,赶紧说:“开玩笑开玩笑!我就是随口一说!”
季熔没说话。
但脑子里却闪过那个人的眼神。
年会那天,那个人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但不像那些人那样恶心。不是那种看商品的眼神。是看人的眼神。
他想起那个人说“季熔,记住了”时的语气。很轻,但很认真。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想多了。有钱人,都一样。
他对苏念说:“走吧。”
苏念说:“去哪儿?”
季熔说:“吃饭。”
苏念说:“哦,好。”他跟着季熔往外走,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季熔,你真的不好奇?”
季熔说:“不好奇。”
苏念说:“为什么?”
季熔说:“跟我没关系。”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这人,真没意思。”
季熔说:“我知道。”
两人继续往外走。
面馆在公司附近,不大,但很干净。苏念点了两碗牛肉面,加了两份小菜。
等面的时候,苏念又开始了。
“季熔,你说顾冰川为什么要打听你?”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他是不是看上你的演技了?”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他是不是想投资你?”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你能不能有点想象力?”
季熔说:“不能。”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笑了。他说:“季熔,你真是……油盐不进。”
季熔说:“嗯。”
面来了。两大碗牛肉面,热气腾腾的,上面铺着几片牛肉,撒着葱花。季熔拿起筷子,开始吃。
苏念也吃,但一边吃一边还在想。
“季熔,”他说,“我跟你说,顾冰川这个人,很神的。他从来不跟人闲聊,从来不参加没用的饭局。他跟沈韬吃饭,还打听你,这事肯定不简单。”
季熔说:“哦。”
苏念说:“你就不能有点反应?”
季熔说:“什么反应?”
苏念说:“比如……惊讶一下?好奇一下?紧张一下?”
季熔想了想,说:“不惊讶。”
苏念说:“为什么?”
季熔说:“习惯了。”
苏念说:“习惯什么?”
季熔说:“习惯被人注意。”
苏念愣了一下。
他看着季熔,眼神里有一点复杂。他说:“季熔,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被人……”
他没说完。
季熔说:“嗯。”
苏念说:“所以你才这样?”
季熔说:“哪样?”
苏念说:“什么都不在乎。”
季熔说:“不是不在乎。”
苏念说:“那是什么?”
季熔说:“是不敢在乎。”
苏念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面。
然后苏念说:“季熔,对不起。”
季熔说:“为什么?”
苏念说:“我不知道你以前的事。我不该乱开玩笑。”
季熔说:“没事。”
苏念说:“真的?”
季熔说:“嗯。”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这个人,真的让人心疼。”
季熔说:“不用。”
苏念说:“不是用不用,是事实。”他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了。吃面。”
两人继续吃面。
吃完面,两人往宿舍走。
夜已经深了,街上的人少了,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苏念还是一路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的事,说着明天的事,说着他妈又寄了好吃的。
季熔听着,偶尔嗯一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苏念突然停下来。
他看着季熔,说:“季熔,我问你个问题。”
季熔说:“问。”
苏念说:“刚才我说顾冰川可能看上你的时候,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季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在想他的眼神。”
苏念说:“什么眼神?”
季熔说:“和那些人不一样。”
苏念说:“哪些人?”
季熔说:“以前注意我的人。”
苏念愣了一下。
他看着季熔,说:“所以你也感觉到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你想知道吗?”
季熔想了想,说:“不想。”
苏念说:“为什么?”
季熔说:“知道了也没用。”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这个人,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季熔说:“那就别说。”
苏念笑了,说:“行,不说了。回去睡觉。”
他转身往自己的楼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喊:“季熔!明天见!”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他,说:“明天见。”
苏念跑进楼道,消失了。
季熔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转身,往自己的楼走。